那笑容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哦?照你这么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是我在强人所难?!”
“那好吧,既然谈不拢,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作势要转身,挥了挥手。
“你们还是请回吧!等我这边忙完了年节的事情,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去县里,找相关领导好好说道说道,评评这个理。”
“看看我陈冬河,到底是错在了哪里?!”
“是错在不该打山羚羊,还是错在不该卖给你们罐头厂,以至于惹来这一身骚,还连累家人受辱!”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比之前的疾言厉色更让刘厂长和赵副厂长感到胆寒。
去县里评理?
那还了得!
事情一旦捅上去,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刘厂长看着陈冬河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是山村青年,实则心思缜密,手段老辣,根本不吃软硬兼施那一套。
他提出的条件看似荒谬,实则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谈判筹码。
他苦着脸,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小兄弟,同志!如果那罐头厂是我刘明德个人开的,别说一条旧生产线,就算把半个厂子抵给您做赔礼,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它不是啊!它是国家的,是集体的!我……我真的做不到啊!”
“这样,您看行不行,只要您提的要求,是在我刘明德个人,或者在我们厂力所能及、不违反政策法规的范围之内,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怨言!”
“我以我的人格,以我二十多年的党龄担保!”
陈冬河看着刘厂长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知道对方确实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那条生产线恐怕是真的碰不得的红线。
他本来也没真指望能拿到生产线,那不过是个抛出来吓唬人,抬高后续要价的幌子。
眼见火候已到,他脸上冰雪消融,缓缓露出一丝看似缓和的笑意。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进了屋。
很快,他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走了出来,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俗话说,上行下效。你们厂的采购员如此行事,让我很难再相信你们的口头承诺。”
“按理说,这事我就不该再跟你们啰嗦。但就像老话说的,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你们厂里那么多工人还等着肉过年,他们本身也没错。”
“我就给你们,也给你们厂里工人一个机会。”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笔。
“你们两位,既然是厂里的主要领导,就一起把今天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实事求是地写下来。”
“写清楚刘采购员是如何态度恶劣、出言不逊、威胁于我。”
“写清楚因为这笔交易,我堂弟是如何在镇上无故被打。”
“也写清楚你们认识到错误,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并且答应,在未来,为我做三件不违反原则、在你们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事情,作为补偿和诚意。”
他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刘厂长和赵副厂长:
“当然,这三件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想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你们写好,签上名字,按上手印。”
“有了这个,我才能稍微放心,相信你们是真的有诚意解决问题,而不是暂时敷衍我。”
这一下,刘厂长和赵副厂长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白纸黑字,签名画押!
这哪里是保证书?
这分明就是认罪书,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
一旦写下,就等于将把柄亲手交到了对方手里。
以后陈冬河拿着这张纸找上门,提出那“三件事”,他们敢不答应吗?
只要事情不超出“力所能及”和“不违反原则”的范围,他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否则对方随时可以拿着这纸“罪证”去上级部门举报!
到时候,后果比现在可能还要严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挣扎。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羊汤的香气依旧固执地弥漫着,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