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他的手都在抖，看穿了他强忍的眼泪却从不点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后来他慢慢适应了黑暗。能听出风的方向、人的距离、脚步声落地的轻重，变得警觉内敛，悄无声息地长出了新的壳。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奶奶走了，就不再拖累任何人。
直到高一那年九月，暑气还没散尽，他遇见了王晚。
那天他走进图书馆，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靠窗那边飘过来，像是随口哼歌一般自然：
“同学想找什么书？我是新来的图书管理员，王晚。”
他脚步一顿。这声音和周遭所有人都不同，灰蒙蒙的世界里像突然透进来一道暖光。他下意识侧过脑袋：
“我叫付堰舟，想借盲文版《小王子》。”
他听见她轻笑了一声，轻软得像羽毛划过水面。椅子挪动的声响过后，脚步朝自己走来。左脚落点偏重，右脚稍轻，那节奏格外清晰。
走近时，阳光晒过的洗衣液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小王子》放在儿童文学区，”她说，“我带你过去吧。”
后来四年，她成了他生活里最稳定的光。她给他念书，她笑的时候呼吸先轻轻一颤，再漾开清脆的笑声。
医院等结果时，医生提到移植费用高昂，他攥紧衣角不说话。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他当时没说话。但那双握着他的手，他后来记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