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里藏着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此刻都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晚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陈婶,您别这么说。铺子是您一手撑起来的,我就是当初支了几张桌子,出了个方子。
这些年是您起早贪黑,是您盯着进货、盯着出货、盯着那些伙计不偷懒。铺子能有今天,是您的功劳。”
“那不一样。”陈婶摇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没有你,就没有这铺子。没有这铺子,就没有我今天的好日子。我那儿子能娶上媳妇?我那孙子能吃上饱饭?
夫人,你是我的贵人。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
陆晚缇没有再推辞,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陈婶泡的,粗茶,有点涩,但回甘。
像陈婶这个人,粗手粗脚,嗓门大,脾气急,但心眼实,念恩。
隔壁的王婶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择着菜,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看见了陈婶拉着陆晚缇的手,陆晚缇笑眯眯地喝茶,铺子里那些伙计忙得热火朝天。她把手里的菜狠狠掐断,扔进篮子里。
王婶在隔壁住了十几年,从陆晚缇刚搬到这条街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
那时候陆晚缇还是个卖卤肉的孤女,无依无靠,是她帮着张罗。她以为这铺子早晚会是她的,自己还奢望着陆晚缇把方子给她。
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等陆晚缇嫁了人,不管生了孩子,铺子总要有人打理。她是最好的人选,她帮了那么多忙,陆晚缇不会不给她。
可陆晚缇嫁了丞相,不但没有把铺子交给她,反而交给了陈婶,那个她看不上的、笨手笨脚的陈婶。王婶心里那根刺越长越深,越长越尖。
她把李强拉进屋里,关上门。
“强子,你帮婶子办件事。”
“什么事?”
“去隔壁卤肉铺子闹一闹。就说吃了他们的卤肉闹肚子,中毒了,拉得爬不起来。叫上你那几个兄弟,人多声势大。”
王婶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
李强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亮了。“婶子,那铺子不是丞相夫人的吗?您不怕——”
“怕什么?”王婶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她嫁了人,铺子就不是她的了。丞相夫人还会亲自管一间卤肉铺子?
她早就撒手不管了。现在铺子里就一个老陈婆子撑着,几个伙计,闹一闹就慌了。”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三分。
“再说,又不让你真伤人。就是闹一闹,坏一坏他们的名声。客人不敢来了,生意做不下去,到时候那铺子……”
她没把话说完,但李强听懂了。
“婶子,您这是要把那铺子……”他做了个抓取的手势。
王婶没有否认:“行了,别多问。照我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