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子弹打中车体的声音，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拿锤子敲铁皮。
过了没多久，所有的声音突然全停了。整个山林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打仗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
军医和护士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救护车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岑野站在门外。浑身都是血，脸上全是灰，血和泥糊在一起，都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他满眼血丝，又急又慌，目光从陆晚缇脸上飞快地扫过去，又顺着往下看，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晚晚，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跑了好几里路没喝过水。
“我没事。”陆晚缇的声音也在抖，“你呢？你伤到哪了？”
“我没——”他刚想说没事，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些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改了口，“都是小伤，不碍事。”
军医在旁边不客气地拆台：“小伤？你那后背——”
“老赵。”岑野看了他一眼，军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陆晚缇皱了皱眉：“后背怎么了？”
“没什么。”岑野蹲下来，把手伸进车厢，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全是血，但掌心是热的。“危险解除了，你没事就好。”
“你呢？”她反问。
“我也没事。”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虽然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了一下。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阿野，你处理完赶紧回来。”她叫住他。
“嗯。很快。”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后来陆晚缇才知道，那场激战里，岑野身上中了三枪。肩膀一枪，手臂一枪，后背还有一枪，藏得深，自己够不着。
他只在前面两处随便包了包，后背那处一直没处理，血一直往外渗，淌了一路。
大队长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挺着腰板说：“没事，皮外伤。”
大队长看着他后背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卫生员说：
“把他按住了，先包扎。这人不要命了。”
卫生员拎着药箱过去，岑野还想摆手，被大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坐好。”大队长说。
岑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动，乖乖坐下让人处理伤口。但眼睛一直往山下看，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看。
大队长没再骂他。只是把烟点着了，站在旁边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