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掘开河堤,引水改道,枯黄河床如巨蛇蜕皮,暴露于烈日之下。
不出三日,城内水井尽涸,军民唇裂如龟甲,马匹倒毙于厩,连神臂弓的弦,也因干燥而崩断数张。刘阳宏抚剑长叹,知困守必亡。
第十一日拂晓,刘阳宏亲率残部三千,开南门突围。楼兰将士以布帛裹马蹄,悄行于沙丘之间,欲借晨雾遁往扜泥城。
殊不知赵充国早伏精兵于必经之地的红柳谷——谷中乱石如犬牙,汉军弓弩手隐于石后,只待猎物入彀。
当楼兰军行至谷中,忽闻一声号角破空,两侧箭矢如蝗飞至。汉军伏兵尽出,铁骑从沙丘后杀出,刀光如雪,将楼兰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刘阳宏挥剑力战,连斩三员汉将,然部下渐被分割围歼,血染黄沙,哀嚎声震四野。混战中,一支流矢射中其肩胛,他踉跄坠马,眼看就要被汉军生擒。
千钧一发之际,一骑白马如电掠至,马上女子青衫猎猎,正是先零羌遗孀杨紫。她使一柄新月弯刀,刀光过处,汉军人头滚落,如砍瓜切菜。杨紫俯身捞起刘阳宏,策马突围,身后楼兰将士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二人纵马狂奔,直至扜泥城下,回首望去,依循城已湮没于汉军的欢呼声中,而一万一千楼兰英魂,永葬大漠风沙。
汉军亦有一万两千人长眠于依循城。随后,赵充国部剩余五千汉军铁骑也参与了对扜泥城的围困。
而汉军的第四路军常惠部在楼兰古城打得也非常惨烈。
常惠统领的八千汉军精骑踏着黄沙逼近楼兰古城时,城楼上的守军早已绷紧了神经。楼兰国都尉支柱统率着两千胜兵与一个配备神臂弓、夏人箭的强弩营,总计三千人马,将这座丝路重镇守得铁桶一般。
这支步骑协同的部队是楼兰国的精锐——长矛手们将蒙着铁皮的盾牌紧缚前臂,如移动的铜墙;弓箭手背负强弓,箭壶里盛满淬毒的箭镞,铁、青铜与骨制的箭头在烈日下泛着幽光,他们能以每分钟十余支的疾速射出致命箭雨。
当汉军铁骑的烟尘卷至城下,支柱果断率胜兵出城列阵。长矛手在前排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弓箭手则隐于其后,静待敌军冲锋。城墙上的强弩营亦张弦搭箭,神臂弓的弓臂在风中发出细微嗡鸣。
汉军骑兵发起冲锋的刹那,楼兰阵型骤变——长矛手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毒箭如飞蝗般扑向汉军马队,强弩营的利箭则从城头倾泻而下,形成交叉火力。汉军骑兵在箭雨中人仰马翻,却仍拼死突进;楼兰军则趁势合围,长矛手从两翼包抄,与汉军短兵相接。
这场首战杀得昏天黑地。汉军折损两千精锐铁骑,楼兰军亦付出千余人的代价,支柱之子支曜在此役阵亡,沙地上尸横遍野,鲜血将黄沙染成褐红。
常惠望着残破的军阵,深知楼兰古城绝非易攻之地;支柱抚着城垛上的箭痕,亦明白汉军的铁蹄不会轻易退却。丝路上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古城,预示着这场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楼兰啊楼兰
经过三天的暗中探查,常惠摸清这座西域要塞的底细:楼兰古城呈不规则方形,东垣三百三十三米半,南垣三百二十九米,北、西两垣各三百二十七米,总周长一千三百一十六米半,四座城门如四方锁钥,皆驻着枕戈待旦的楼兰精锐。
"声东北击西南"的计策,如破晓的晨光般在常惠心中升起。
次日拂晓,汉军如潮水般涌向楼兰东门与北门,战鼓擂得地动山摇,强弩手张弓搭箭,箭镞如蝗虫般压向城头,楼兰守军被这雷霆之势逼得抬不起头。楼兰守将支柱急调主力驰援东北二门,城墙上人头攒动,刀光映着初升的朝阳。
就在此时,汉军骑兵如幽灵般潜至南门与西门,马蹄踏过护城河的浅滩,溅起的水花未落,铁骑已如闪电般撞开城门。震天的呐喊声撕裂了楼兰的天空,汉军铁骑呼啸而入,刀锋所过之处,楼兰守军如秋叶般凋零。
楼兰古城的沙地被鲜血浸透,寒风裹着血腥味呼啸而过。汉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残破的楼兰城墙下,支柱率百余残兵拼死突围,马蹄踏过染血的沙地,向扜泥城仓皇逃去。
楼兰古城在汉军的铁蹄下颤抖,仿佛低语着命运的回声:楼兰啊楼兰。
是役,汉军亦付出了惨重代价——又有两千精锐铁骑魂断沙场。
将军常惠目光如炬,率领四千残部疾驰向楼兰的最后一座孤城——都城扜泥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黄沙。他深知,这场远征关乎汉朝西域的安危,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刀锋上。
当残阳如血,缓缓沉入地平线时,常惠的部队终于接近扜泥城。
夕阳余晖将田野与胡杨林染成耀眼的金色,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垣骤然映入眼帘——那是他梦中未曾企及的奇迹。城中几座胡杨木搭建的高塔直插云霄,金色圆顶在斜阳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仿佛天神铸就的堡垒。
城墙高耸,锯齿般的垛口间偶尔闪过守军士兵警惕的面孔,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护城河碧波荡漾,清澈的活水环绕城下,河边芦苇丛优雅倾斜,几只蜻蜓轻盈掠过苇梢,为这肃杀战场添了一抹诗意。
常惠勒马驻足,凝视这壮丽景象,低语如风:"楼兰啊楼兰,我来了。" 这声轻叹,既是征服者的宣言,也是对即将揭晓的命运的叩问——扜泥城的城门后,是荣耀的凯歌还是更深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