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小秘书。
“帮你姑姑擦一下。”
小秘书接过来，轻轻替她擦掉了头发边缘的奶油，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好了，现在看不见了。”
唐玉瑶捏着牌，沉默了好几秒。
刚才开局的时候，还觉得有个自家人坐在身边挺好。
现在发现，确实挺好。
至少待会儿输了，自己还能想起一件更丢人的事情，把输牌的难过压下去。
“唐姐，到你了。”叶诚提醒。
“知道。”
唐玉瑶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牌，终于把刚才迟疑的那一手放了出去。
这一回，她没有急着把手里的大牌砸下去，而是先顺着叶诚前面留下来的牌路往前走了一步。
叶诚抬眼，朝她点了点头。
“这手好。”
唐玉瑶顿时感觉头发上那点儿奶油带来的伤害轻了不少。
“是吧？”
“嗯。”
对面的叶诚回答得很认真，随后接住沈清寒压过来的牌，将刚刚攒到手里的机会重新握住。
东方知夏的目光落到唐玉瑶手上，又转向叶诚。
唐玉瑶剩下的牌不多了。
刚才那一手，恰好把最难走的几张顺了出去。她们要是还盯着叶诚，另一边就要先走完。
沈清寒显然也看出来了。
下一轮，大小姐没有接叶诚的话，而是直接拿住了唐玉瑶原本准备接走的牌。
叶诚叹了口气。
“董事长，好歹我今天还做了蛋糕。”
“你吃了。”
“那一盒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嗯。”
东方知夏本来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出，听见这一声，没忍住抬头看向两个人。
叶诚笑得很无奈，沈清寒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压在牌角上的手指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那就只能靠实力了。”叶诚道。
“你刚才靠什么？”唐玉瑶问。
“尝试了一下人情。”
“结果呢？”
“没收。”
唐玉瑶笑得差点儿把手里的牌放歪，旁边的小秘书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
“姑姑，牌。”
“知道知道。”
唐玉瑶赶紧把牌握好，终于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候把自己仅剩的底气全部展示给对面看。
叶诚也收起了玩笑，接下来几手落得很稳。
他没有硬抢每一次出牌的机会。能放过去的便放，必须接的时候，手里恰好又有合适的牌。
东方知夏试着换过一次方向，沈清寒也截住过他的一轮，可他总能顺着变化，把刚才看起来已经断掉的路重新接上。
唐玉瑶这次跟得比前两局都紧。
她不再一看到大牌就想拿回来，而是将最后几张留得很稳。等到真正轮到自己出完的时候，才把牌轻轻往桌上一放。
“我没了。”
杜婉仪往前一探头。
“这么快？”
“您刚才顾着看奶油，错过了我最重要的几手。”
唐玉瑶终于逮到机会，把刚才失去的气势重新捡了回来。
叶诚却没有跟着笑，他手里还有牌，对面的两个人也都没有结束。
少了一个人接应，后面每次拿回主动，都得更加精确。
桌上的声音慢慢少了。
连一直坐不住的杜婉仪都看了出来，这几个人是真在认真打，刚才那些笑话一点儿没影响他们记住已经出过的牌。
东方知夏放下一手，叶诚没有接。
沈清寒接过，下一轮又换了一种出法。
叶诚的视线从桌面移到她指间，停了不到一秒，便把手里的牌抽出来。
接得很准。
东方知夏低头看着剩下的牌，终于明白他先前为什么宁愿多留一张，也没有顺着那次机会一口气往外出。
他等的就是这里。
“你刚才就数到了？”
“差不多。”
叶诚把最后几张牌在掌心拢了一下，目光却仍落在沈清寒那边。
大小姐看着他，忽然把手里的牌向桌面上一扣。
“过。”
等这一轮彻底结束，叶诚将最后一手牌摊开，修长手指从牌面上移开。
“承让。”
唐玉瑶刚才还憋着一口气，这两个字落下，整个人都松了。
她抬起手，隔着桌子和叶诚轻轻击了一下掌，随后便非常熟练地靠回椅背，准备发表本场最后一次感言。
东方知夏把牌放下，先一步开口。
“配合最重要，我们知道了。”
唐玉瑶刚张开的嘴停在半空。
沈清寒淡淡补了一句。
“选对家也是。”
小秘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说一句，证明刚才确实有认真学习。
于是，她很乖地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忘。”
唐玉瑶：“……”
最后，满桌人的笑声里面，反而是赢了牌的唐玉瑶最先抬起手，做了个暂时打住的动作。
“不教了。”
“姑姑今天已经把能教的都教完了。”
……
外面的光已经柔和下来，庭院里的树影顺着窗沿，慢慢爬到铺着浅色桌布的角落。
东方知夏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要求加一局。
今天输在了哪里，她心里有数。
至于下次，还有的是机会。
“小诚，下次还跟姐一边。”唐玉瑶起身的时候，已经开始提前安排。
叶诚笑道：“唐姐，您这个预约比刚才组队还快。”
“好的队友要提前留着。”
东方知夏拿起自己的包，听见这句，回头看向沈清寒。
“那我们下次——”
她的话没说完，沈清寒已经将空杯从桌边收回来。
“下次再说。”
东方知夏微微一顿，目光在她和叶诚之间停了一下，随后笑了。
“行，下次再说。”
小秘书把靠垫还给杜婉仪，又将自己的杯子端到托盘旁边，走到唐玉瑶身边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颗糖。
唐玉瑶低头看她：“哪来的？”
“我带的。”
小秘书将糖放到她掌心：“给你。”
唐玉瑶眉眼一下子松了，心想这孩子刚才虽然句句都能落到不该落的地方，心里总归还是向着自己这个长辈的。
她把糖拿起来，在小秘书面前轻轻晃了晃。
“怎么忽然想起来给姑姑糖？”
“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小秘书声音很认真：“吃一点甜的就好了。”
唐玉瑶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点儿准备继续逗人的心思便散了。
她伸手捏了捏小秘书软乎乎的脸，力度很轻。
“没不高兴，姑姑跟你闹着玩呢。”
“哦。”
小秘书放心了，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
唐玉瑶立刻合拢手掌。
“给了就不退。”
“我没想要回来。”
“那你看什么？”
“我在想，我刚才怎么没记起来吃。”
唐玉瑶闭了闭眼，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行吧。
这孩子连哄人都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认真劲儿，实在让人没办法再说什么。
几个人走到门厅，恰好碰见刚回来的沈明。
他同客人打过招呼，目光从唐玉瑶还带着笑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杜婉仪，神情跟着轻松下来。
“今天挺热闹？”
“打了几局牌。”叶诚道。
沈明点点头，刚把外套递出去，杜婉仪已经十分主动地开口。
“豆豆，你的蛋糕还在。”
太太说得很快，像是提前证明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多么克制的事情。
沈明看向她，认真道：“辛苦你了。”
杜婉仪本来已经准备好等人质疑，忽然被这么一句感谢砸中，愣了一下，随后很满意地抬起下巴。
“知道就好。”
叶诚看着豆豆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默默在心里面点了个头。
这话说得有水平。
既确认了蛋糕，也提前把今晚的一场争论堵在了门口。
唐玉瑶和东方知夏告辞离开，小秘书跟在旁边，临走前还认真向叶诚道了谢，说蛋糕很好吃。
叶诚答应她，下次有机会再做。
小秘书眼睛一亮，刚想问机会大概什么时候出现，便被东方知夏牵着手带下台阶。
“先让人歇一天。”
“哦，好。”
脚步声渐渐远了，杜婉仪也陪着沈明去找那块被保留到现在的蛋糕，门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诚回到小厅，伸手收起桌上还没装盒的扑克牌。
沈清寒走进来，将另一边散着的几张推到他面前。
牌角在桌布上擦出一点轻响。
“刚才你和知夏配合得挺好。”叶诚一边把牌拢齐，一边道，“第二局那个时候，换个人未必接得住。”
沈清寒没有否认。
她捡起落在桌沿的一张牌，递过去，目光却在刚才唐玉瑶坐过的位置停了一瞬。
叶诚把那张牌收进盒子，正准备拿起另一副，听见大小姐清冷的声音落在旁边。
“下次你坐这边。”
他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沈清寒站在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刚才坐过的那一侧，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下一次的座位。
叶诚看了她两秒，慢慢笑起来。
“行。”
他将第二副牌放回盒子，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托盘。
“下次跟你一边。”
沈清寒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叶诚端着托盘跟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那到时候，我的交情是不是就算回来了？”
大小姐侧过脸看他。
“看你表现。”
“还要考核？”
“嗯。”
叶诚笑着叹了口气，正要再说，沈清寒已经伸手，从他端着的托盘里面拿走了那两只叠在一起的茶杯。
她拿得自然，脚步也没有停。
“跟上。”
“来了，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