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眼下落魄,全让东面大洋杀过来的一窝黑甲凶神给害的!”
“那伙凶徒开着铁皮大船,船舷排满能喷雷火的粗铁筒,一声巨震就能把山石轰得稀烂!”
“一个个全套在生铁硬甲里头,刀枪不入,拎着开山重斧见寨就砸,见人就剁!”
硬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的朱权,把浑身的伤疤破烂都亮在日光下头。
“老子的前锋大军叫他们正面碾成泥巴,沿路村寨烧成黑灰,这会儿正顺着血路直奔你们咬过来了!”
“他们要吞掉整片天和地,等大城让大铁车推平,你们这帮穿铜皮的上下老幼,全得给他们抓去矿坑当牛做马凿石头!”
抹着冷汗把话舌翻过去的是通译,两侧殿堂将领腰间的铜刀碰出乱响,虽未听过什么大明字号,喷雷火的铁筒与铁皮大船谁听了都敲边鼓,宽大羽袍下摆晃动着,走下泥台的长脸贵族立定在朱权跟前半尺处,套着尖铜指套的手掌扣住朱权下颌,把他的面孔扳向天光打量。
迎着那道视线不闪不避的,是朱权沾满血灰的脸面。
“你说你……你是大部族尊崇的头人王爷,拿啥物件作保?”
转述过话音的通译擦着冷汗,铜指套在朱权脖颈划出红印,摸进怀兜深处的是朱权沾满污泥的大手,掏出一块裹着干硬黄泥的硬疙瘩,掌心蹭掉外层的泥皮,纯铜盘龙纽和底面九叠篆文在光亮下现出厚沉色泽。
一把抢过铜印托在手掌里掂量,总督眉骨跟着耸动,这等繁复雕工与厚重分量不是丛林生番做出的家什,眼前这落难男人的来头着实不小。
“你方才嚼舌头说的那些铁甲凶徒,眼下……眼下停在什么地方?”
在印纽上重重刮擦的是总督套着铜甲的手指,问话急促起来。
“就在北面三百里的海滩上!他们使妖法生生拔起了一座黑石大城!”
“城头堆满了精铁刀枪和喷火大炮,要不了几日光景,铁车就顺着大石路推过来砸烂你们的国都!”
握紧沉重铜印在大殿里疾走的是长脸总督,羽袍下摆甩得翻飞,停步在粗大木桩旁边,总督转头看回侍立的战将卡帕克。
“先把这汉人送进石牢最底下关着,好吃好喝喂着,别伤着他一块皮肉!”
招手唤来身旁近卫亲兵的,是长脸总督。
“快去备最脚力稳当的牲口,本官要亲自去都城昌昌,把铜印交与大神殿和王上!”
“大洋那头钻出来的到底是吃人的凶物还是肥肉,全看神殿祭司的占卜!”
拽起朱权大臂拖向后殿暗门的是两名铜甲精兵,拖过门槛拐角的时候,朱权费劲扭转脖颈回看空旷大殿,正对着北面长天立着的是长脸总督,捏着盘龙印出神,贴着泥地的朱权咧开嘴,喉咙里发出粗重吸气声,驱虎吞狼的大盘子已经甩出去了,只等南方这头大兽张口吞下带血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