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浑水的水夫刚碰到手背,皮肉立马麻木泛痒,黄豆粒大小的红硬水泡跟着鼓了起来。
水夫扔掉手里的脏水,瘫在泥里扯嗓子嚎哭。
“没水了!全让汉军用石头封死了!水里下了毒草……烂手烂脚碰不了啊!”
凄惶叫喊在山梁两侧回荡开来,全寨仅存的那点生机彻底叫人掐断。
前头大火逼向仓房,后山断了源头清泉,光靠寨里堆的几十个粗瓦罐,哪里填的饱几千张起皮干裂的嘴巴。
身子骨晃晃悠悠连退两步,老妇人两手紧扣硬木拐才没当场栽倒,干瘪面皮全成了一片枯败颜色。
缩在柱子后头的朱权悄悄收回脚后跟,踩紧的泥巴凹了个小坑。
藏在宽大袍袖里的巴掌慢慢松开,朱高燧这招断水火攻的绝户手段,早把这几个部族收拾的体无完肤。
大门压根不需要官军费力去砸,自个儿就能从里头彻底烂穿掉。
水井石头台子旁边,热腾腾的血沫子猛然喷溅开来。
围在水井四周的粗陶罐还有三十来口,两三个莫霍克汉子扑上去,合力抬起罐子就要往自己那间长屋搬。
莫霍克汉子扬起石斧吼的脖筋绽开。
“放开手!这是前头守栅栏弟兄的救命水,哪个敢动!”
塞内卡猎手端着磨尖的硬骨矛当胸刺过去,眼珠子通红。
“去你娘的蛋!老子屋里的崽子快渴死了,撒手!”
为了两口生水,这帮人当场挥刀见红打成了一锅粥。
尖骨头矛尖扎穿皮坎肩,短柄小刀顺着肋下往里硬捅,溅开的血珠洒在陶罐外壁,顺着凹槽往下淌成红印子。
扭打滚翻的大汉撞翻了木架,三只大瓦罐顺着木台阶滚落下去,磕在尖石堆上摔的粉碎。
清亮亮的水全泼进燥裂的泥坑坑里,打几个滚就被干土吸了个干净,半滴都没剩。
扔了手里的家伙什,十几个番兵趴在泥浆里伸长舌头狂舔湿泥,嘴里发疯似的长嚎。
“水……老子的活命水啊!”
抢水的砍杀一路顺着回廊蔓延,拔出短石刀的奥奈达人跟卡尤加人扭打在一处,惨叫声满寨子乱飞。
领着执法亲兵砍倒两个带头闹事的,玛雅终究挡不住那些杀红了眼的狂躁汉子。
先前各部族定下的血誓规矩,在一汪活水面前被踩的连渣都不剩。
跨在马背上望着木寨里头翻起的滚滚烟气和喊杀打斗,朱高燧眯起眼睛。
咧开嘴角冷哼一声,他把百斤重的大砍刀横搁在马鞍桥上。
拍拍马鞍上的大刀,朱高燧扯开大嗓门发号施令。
“传话后头火头军,埋锅造饭!把扣下那批大肥羊全给老子宰了,大铁锅起火慢炖,生姜大料全都给老子大把的往里撒!”
校尉抱拳应了一声,朱高燧又把刀柄重重一砸。
“铁锅全都给老子架在迎风的高坎上,叫峡口的大风,把羊肉味硬生生灌进那帮番子的喉咙眼去!”
粗沉战刀在鞍前砸的当当作响,朱高燧放声大笑。
“老子倒要瞧瞧看,断了井水没了存粮,闻着老子的羊肉汤,他们能熬到第几碗饭!”
整营将士齐声吼着应令,顺着风口摆开两长排深铁大锅,松木劈柴烧的通红透亮,滚沸的浓汤里,带骨肥羊肉咕嘟咕嘟来回翻滚。
借着山风大势呼啸翻卷,滚烫喷香的羊脂肉味顺着风头,直朝黑烟弥漫的残破木寨深处硬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