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反手用马鞭柄戳在赵小六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脑子放亮堂点。”朱高燧啐出一口唾沫,“弄死一个朱权,不过是宰了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犬。可要是让这老狗跑进内陆,他就是引路骨头,他逃到哪儿,大明的兵锋就能光明正大跟到哪儿。”
赵小六抓了抓后脑勺,嘴唇动了动。
“这帮山里的番人没见过咱们的利害。”朱高燧转过脸,视线投向内陆连绵起伏的黑山老林,“让朱权跑,把这青石峡被真理三号轰成烂泥的动静,一字不落带进深山大寨里。老子要让整个美洲地界的生番全明白,朱权身后跟着的,到底是一帮什么样的活阎王,谁敢包庇,老子平了他。”
皮埃尔喉头动了动,默默退了回去。
赵小六不再多言,抱拳重重磕在胸甲上,转身飞奔下山传令。
一刻钟后,后山谷口升起漫天浓烟。
正面炮声震天动地,山石滚落,攻势凶狠无比。而在西南背风坡的杂木林边缘,原本严阵以待的两个百人队借着换防的名义,悄然向后撤出半里地,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缝。
山谷泥坑里,朱权披头散发,身上的团龙紫袍被荆棘扯成了烂布条,脚下一只官靴早不知道掉在哪个泥坑里。
正面的炮弹呼啸着砸碎身侧的巨木,泥浆溅满面颊,朱权牙齿打颤,手里的长剑险些拿捏不住。
“王爷!西南角……西南角的明军防线动了!”亲兵满脸黑灰,连滚带爬跌进树丛,“是条羊肠小道,他们换防露了空当!”
朱权眼底浮出一抹残存的光芒,丢掉手里的铜水壶,连滚带爬撞进灌木丛。
“走!快走!”朱权嘶哑着嗓子低吼,“往易洛魁联盟跑!大明我们回不去了,只要到了那里,本王还能反扑!”
几十名贴身死士护着朱权,仓皇挤进湿滑的石缝。
跟随朱权逃命的,还有七八个金鹰部的溃散头领。他们脸色煞白,连回头看一眼青石峡的胆气都没有,脑子里全是大炮砸碎石门的巨响,跌跌撞撞扎进更深的山岭,将重炮的毁灭之势像毒药一样传向大陆深处。
太阳穿透翻卷的灰云,在青石峡的最高处投下一片苍白的光亮。
大明水师的力士合力将一面巨大的赤底金龙战旗竖起,粗壮的旗杆打进石缝,旗面在山风里翻卷舒展。
朱高燧踩着沾满血污的靴子,登上残破的寨楼顶端。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从朱权帅帐里搜出来的宁王金印,在大掌里掂量了两下,随手塞入马鞍侧袋。
“工匠呢?”朱高燧侧过头。
几个背着生铁凿子的老石匠快步走上前,躬身候在台阶下。
朱高燧用手里的战斧挑起一块合抱粗的青石板,反手插在寨门正前方的泥地上。
“别闲着,给老子在这块石头上刻字。”
朱高燧转过身,视线扫过前方一望无际的墨绿丛林。
“就刻‘大明美洲都督府’七个大字。”他吐出嘴里的草根,声音沉重如铁,“刻深一点。往后这片地界,不管哪个番王头人走过这条道,都得给老子低着头看清楚,这天底下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