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了背后的皮肉,库特兰咧嘴苦笑。
“最费力气的差事,您每回都留给我。”
“谁叫你这浑球背着老子跑得快。”
刺耳的螺号声顺着海风穿透帐篷,营外的高坡上,朱权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宁王府的大旗硬生生插在旧衙门门楼顶上,遮蔽了下方的赤底金龙旗。
穿透风声的重箭呼啸而至,箭杆上卷着写满字迹的布帛。
钉在木盾上的劝降书,被两名老卒硬拔下来送到朱高燧跟前。
扯开被血水浸湿的白绢,宁王那手蝇头小楷落入眼中,信中道明赵王已死在美洲,各营将士只要开关纳降,交出金印库银与大炮,官升三级,往日罪责一概免究。
布帛撕扯声接连响起,白绢在朱高燧掌中裂成碎布块。
手扶木柱蹭出帐外的库特兰看了一眼。
“宁王那是催您开门磕头呢?”
“那老贼还许给老子升官发财呢。”
把碎布块混着火药塞进缴获的鲁密铳枪膛里,朱高燧沉下了脸。
瞅着被捣实的枪口,库特兰揉了揉眉心。
“殿下,拿布片塞铳,可打不死人。”
“老子原本就没想打死他。”
拿过燃着的火绳,朱高燧咬住药捻,火折子往上一凑,火星顺着引线窜进药池深处。
沉闷的铳声在营墙上方传开。
铅子裹着碎布呼啸飞出,半山腰立着的朱红旗杆应声折断。
宁王府的大旗从半空翻卷坠落,旗面整张砸在朱权的马头顶上,惹得周遭护卫乱成一团,扯开遮眼的旗布,朱权气急败坏望向营门。
闸门后头的朱高燧持刀直立,满脸干涸的血污,抬起左手,在自个儿的喉管横着划拉了一记。
按住腰间配剑,朱权挥臂指向海滩营寨。
“传令各部压上去!天亮之前,一个喘气的都不许留!”
借着昏暗的天色,阿卡纳带着八百名黑沼部的猎手,摸到营地左侧的浅滩。
披着浸透泥浆的潮湿兽皮,他们手里全端着涂满黑泥的黑曜石长矛,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借着夜色往前逼近。
早伏在半人高土胸墙后头的,是皮埃尔带的两排火铳手。
单膝压在泥坎里,皮埃尔手中握着记数的木牌。
“都给老子沉住气,等水漫到他们腰窝,第一队再放铳。”
“放完铳的立时滚到后排装药,谁敢手抖放了空响,军法处置剁了脑袋。”
潮水漫过猎手的肚子,阿卡纳抬高手里的石矛,正要下令。
火绳燃烧的青烟在胸墙上方连成一片。
皮埃尔右手横着压下。
“放!”
铅弹从短枪口呼啸而出,撕破海滩的昏暗。
密集的弹丸打在浅滩里,掀起大片水花与泥点,倒在水洼里的猎手接二连三沉了下去,后排的蛮汉踩着同伴的脊背继续硬顶向前,矛尖上的黑泥混进海潮里。
阿卡纳眼角绷紧,手中长矛向前一指。
“杀进去!”
第二排火铳手踩稳泥垛,平端铁管。
皮埃尔手掌再次压下。
“第二排,放铳!”
铳声在滩涂上回荡成一片。
提着厚背短刀,朱高燧翻身上了阿修罗魔象的宽厚背脊。
“闸门拉开。”
守着绞盘的老卒当场怔住。
“殿下!外头扑上来的全是黑沼部的蛮汉,足有几百号人!”
战刀推入鞘内,朱高燧伸手拍了拍魔象的粗颈。
“等这帮杂碎全挤到闸门底下,再给老子彻底拉开。”
生铁绞盘再次转动起来。
举起火把的朱权站在高坡上,身后聚满了宁王府的兵马。
盯紧那道抬起缝隙的铁闸,朱权扯开嗓门大喊。
“朱高燧,今晚本王看你拿什么活!”
闸门抬到半人多高。
魔象压低庞大的头颅,粗重的热气把地面的烂泥吹得四散翻滚。
手掌死死扣紧战刀的护手,朱高燧盯着外头的人影。
“给老子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