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话。
那不像军队。
那更像破产后被债主逼到墙角的商贩、赌鬼、码头混子、牢里放出来的泼皮。
可他们摧毁后勤的速度,比正规骑兵还快。
高台下方,传令兵策马去调后军回援。
但后军已经被马泰奥先前派出去救腓特烈,队伍挤在谷口外侧,进退不通。前头是溃败的方阵,中间是乱窜的马匹,后头是商帮在拆炮抢粮。
传令兵跑到半路,被匹无主战马撞翻,滚进车辙沟里。
苏掌柜站在青铜炮旁,抬手抹了把鼻血。
三门炮已经被拖下阵地。
第四门炮卡在炮座上。
吴掌柜拿铁锤砸了半天,没砸开铜箍,急得骂娘。
苏掌柜冲过去,看了眼结构。
“傻啊!连炮架抬走!回头慢慢拆!”
“对对对!”
十几个人围上去,木杠穿过炮架,喊着号子抬。
炮太沉,压得木杠弯下去。
后头有个伙计腿软,慢了半拍。
苏掌柜回头骂:“你家房契还在范国公柜子里躺着呢!腿软给谁看?”
那伙计牙齿咬住衣领,把肩膀往木杠底下硬塞。
青铜炮离地半尺,被抬着往丘陵方向走。
炮兵阵地旁边的火药车无人看守。
瘦猴看得眼热,带着二十多人冲过去。
火药桶搬走。
引信搬走。
铁弹搬走。
搬到最后,他看见车底下压着几口黑铁锅。
“锅也要!”
旁人喊:“那是做饭的!”
瘦猴回头骂:“铁不要钱?你还欠范国公三百两,装什么富贵人家!”
几口锅也被扛走。
辎重营从中间塌了。
炮兵没炮。
火枪兵没火药。
马夫没马。
伙夫没锅。
粮车没粮。
神父们的箱子被撬开,里头的银杯、烛台、赎罪券全散在泥地上。商帮伙计看不上赎罪券,拿来擦刀,银杯倒是塞满怀。
有名修士抱着箱子哭喊,苏掌柜经过,顺手把箱子夺走,踹了他脚。
“纸归你,箱子归我。”
修士抱着赎罪券坐在地上发呆。
前方谷地里,腓特烈的长矛阵已被分割成数段。
范统骑牛冲过尸堆,斩马刀拖出血线。他回头看了眼后方辎重营。
商帮的人正把欧洲火炮往坡上拖,阵地上烟尘乱滚,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朱高燧砍翻名长矛兵,也转头看见这幕,气得大叫。
“姓苏的!给本王留两门炮!”
苏掌柜隔着半个战场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停。
他扛着从炮长身上扒下来的披风,指挥伙计们往火炮轮子上套绳。
“快!快!趁他们没回神,连车轱辘都卸了!”
瘦猴拖着袋面粉从旁边跑过,脚下绊到根长矛,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先看面粉袋有没有破,再把长矛捡起来夹在腋下。
苏掌柜骂道:“你拿那破矛干啥?”
瘦猴抱着面粉袋,腋下夹矛,背上还挂着皮靴。
“铁头能卖!”
苏掌柜愣了下,抬手指向他。
“会过日子!回船给你加半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