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这几个月里,化作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朱棣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伤好了?”朱棣问。
“好了。”朱高煦梗着脖子,眼睛里全是血丝,“就是心里憋屈。爹,那晚死的弟兄太多了。吴哥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提到吴猛,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范统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朱棣的手掌按在朱高煦的肩膀上,缓缓用力,五指如铁钩般扣进甲胄的缝隙里。
“憋屈就对了。不憋屈,那还是人吗?”
朱棣转过身,指着滚滚长江,指着对岸那隐约可见的紫金山轮廓。
“看见那对岸了吗?那个在龙椅上坐着的小子,以为隔着这条江,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以为杀了我们的人,不用偿命。”
“老二。”
“在!”朱高煦大吼一声,声音沙哑。
“过江的时候,你打头阵。”朱棣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你的伤要是没好利索,就滚到后面去喂马。要是还能提得动刀……”
“儿愿立军令状!”
朱高煦猛地跪下,膝盖把冻土砸得粉碎。他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只要爹给儿一条船,儿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这江面上咬出一条血路来!我要把吴哥他们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不用牙咬。”
范统骑着牛走了过来,把一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肉干塞进朱高煦手里。
“二侄子,留着牙口吃肉吧。至于过江……”
范统看向朱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股子疯狂。
朱棣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天。
在他身后,朱高炽、朱高煦、修国兴,还有那黑压压的虎狼之师,同时肃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朱棣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倒一切的霸气。
“人齐了。”
“传令下去,全军沿江扎营。不管是造筏子还是抢船,哪怕是填,也要把这条江给我填平了!”
朱棣手中长剑猛地挥下,直指江南。
“过江!去奉天殿,问罪!”
“吼!吼!吼!”
大军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竟压过了那滔滔江水声。
江对岸。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文官,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手一抖,刚扶正的官帽又掉了。他看着北岸那一片黑压压的、仿佛连成一体的钢铁丛林,突然觉得这条宽阔的长江,好像也没那么安全了。
南军的水寨里,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江风。
那是从北岸吹来的,能把人骨头都冻住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