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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两座孤营一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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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只剩下压抑的吞咽声和抽泣声。

    范统看着他们,那张肥胖的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里翻滚着外人看不懂的痛楚。

    深夜。

    朱棣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奏章。

    那支价值千金的狼毫笔,被他握在手里,笔尖的墨汁已经凝聚成珠,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在遥远的应天府,他那个高高在上,多疑了一辈子的父皇,正等着看他如何讲述这个故事。

    是该写一场酣畅淋漓,犁庭扫穴的空前大捷?

    还是该写一场友军内讧,主帅被殴,数万俘虏被活活烧死的惨剧?

    写前者,是欺君。

    写后者,是把范统,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

    蓝玉是混蛋,可他毕竟是永昌候,是父皇亲点的北伐主帅。

    范统那一拳,打在蓝玉脸上,也等于一巴掌,抽在了父皇的脸上。

    更别提那座立在河谷里的无字碑,那下面埋着的,是几万条人命,和一个能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地震的弥天大祸。

    “他娘的!”

    朱棣烦躁地扔下笔,墨点溅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滩抹不去的污迹。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

    蓝玉的大营,灯火稀疏,一片死寂。

    而范统的营地,同样沉默,却能看到一堆堆篝火旁,一个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正在擦拭着他们的兵器。

    那磨刀石摩擦着刀锋的“沙沙”声,隔着几里地,仿佛都能听见。

    那是压抑不住的,杀人的声音。

    朱棣的目光,在这两座孤零零的营盘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更远处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河谷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立着一块碑。

    一块,为三十八个伙夫兵而立的碑。

    一块,用几万蒙古人的命做祭品的碑。

    一块,无字的碑。

    朱棣站了很久,草原的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再来几次这样的事,我该涨脑子了!他奶奶的,这些弯弯绕还是得让老姚来!哪有砍人爽利,我也好想打蓝玉一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转身走回桌案,重新拿起那支笔。

    他不再犹豫,沾满了浓墨,在奏章的开头,稳稳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儿臣,恭请圣安,北伐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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