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事!野利荣根,你不想着怎麽让部民吃饱穿暖,每年秋冬,见我们耕种出了粮食就来抢,这能是甚长久的办法?」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占我祖地,伤我部民,必须有个交代!」
说着,野利荣根颇为霸气地一挥手,不让米擒罗斤反驳,断然道:「若谈不拢,那就打一仗!」
米擒罗斤自知部族势力弱小,被逼到这份上,转向萧弈,道:「太尉,请你做主啊。
萧弈不急着出面,看向齐峤,淡淡道:「你看呢?」
齐峤笑了笑,作揖道:「萧太尉决断即可,不必管我。」
「好。」
「他说的不算!」
萧弈才说一个字,野利荣根已大喝着打断。
「我听说,他不安好心,贪图我未过门儿媳妇的美貌,意图抢亲,所以故意迫害我们野利氏,怎能让这种好色之徒作主?」
一时间,诸部首领议论纷纷。
吕丑不由道:「老贼好不省事,无中生有,倒打一耙,损的还不是你自家颜面?」
「怎麽?你敢想,就不许我们戳破?」
「你——」
萧弈抬手,止住吕丑争论。
此事与米擒氏的土地是几十年前借的一样,无非是个拙劣的藉口罢了,再怎麽争都没用,说多了,反而落入自证的陷阱,被牵着鼻子走。
他开口,直接一个大帽子扣了上去。
「党项诸部还是不是大周治下之民?!」
帐中一静。
萧弈冷着脸,道:「朝廷处事,自有章程,我奉圣命监定难军事,自当公私分明,岂容你以莫须有之事混淆是非?!李节帅既已嘱咐我处置此事,我自当秉公而断。」
随着这句话,众人目光纷纷看来,看热闹一般,等着他裁断。
野利荣根则双手抱怀,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了他不可能处置得让众人满意。
萧弈不急,环顾了诸部首领一眼,心知野利荣根必已与诸部谈妥了怎麽瓜分米擒部。
利益,才是一切的核心。
「请太尉决断。」
「急甚?」萧弈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十分辛苦,今日且歇下,再议。米擒公,还请你安排好帐篷,供诸位首领歇息。」
「拖?」
野利荣根冷哼道:「拖有用吗?你若——」
「够了!」萧弈在案上一拍,叱道:「土地划分转让,岂可少户曹丈量、立下文书契据?当本太尉与你过家家酒吗?!都退下!」
他从头到尾拿大帽子往下扣,众人也说不出别的话,只好任他安排。
诸部首领散去,米擒罗斤愈显忧虑,拉着萧弈不放。
「太尉,今日这事?」
「急甚?」萧弈道:「野利荣根有备而来,该已与诸部商量好了利益均沾。要破局,无非是分化拉拢,你去与诸部首领私下聊聊,待探明了他们的条件再说。」
说到底,谈判只是表象,利益分配才是本质。
党项人之间的相处还是比较直接,米擒罗斤很快便问出了野利荣根的许诺。
「细封、费听二部邻着我们的土地,他们不会耕种,只会放牧,本部土地贫瘠,野利荣根便答应与他们分我们开垦好的熟田;往利、颇超、房当三部只要站队附和,就能得到野利荣根给的牲畜、货品——」
「等等,我看看。」
萧弈始终埋首地图,良久,抬起手里的炭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若在无定河这里开一条水渠,便可通过黄河河运解决往来贸易输粮了。」
「什麽?」
「哦,不急,先说眼前。」萧弈侃侃而谈,道:「细封、费听二部要的土地不多,你答应划给他们,此外,明年修渠,顺带分支渠连通他们的瘠田,改善他们的耕地条件。再告诉他们,米擒部在上游,一旦鱼死网破,让他们连草场都保不住;往利、颇超、房当三部牛羊多,缺的是草料,可与他们约定,把你们临河的草场无偿借给他们作为暂时的冬牧地,并许诺每年稳定供应一车他们急需的茶盐绸缎。」
一番权衡利弊,又分别联络了诸部,谈判、许诺、威慑。
夕阳渐沉,夜幕降下,之後花了大半夜的时间,终於在口头上与五部首领达成了某些共识。
转眼间,朝阳升进,重新照耀在这片广袤却不算丰饶的土地上。
诸部首领再次汇聚於大帐之中。
萧弈一身绦紫官袍,穿戴得整整齐齐,端坐上首,看着那一张张野性未驯的党项面容,心知能否树立威望、在西北打开局面就在此一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