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俨?」萧弈道:「是李彜殷的堂侄?」
「是,堂侄。」
萧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旁的随从,并不多问,只道:「伶人请到了吗?」
「已找了几个,不日就到夏州。」吕丑问道:「郎君想看什麽戏?」
萧弈不假思索,道:「先排《七擒孟获》吧,我近日常看《三国志》,写了出戏,待回府了给你,再找个文人润色一二。」
「是。」
「到茶楼歇歇。」
「是,郎君请。」
萧弈正待转身,忽见不远处,有一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前呼後拥而来,模样与李彜殷有几分相似,当是党项贵族。
他遂招过墩奴,问道:「那是何人?」
「回郎君,那是五部主,是部主的胞弟,名为李彜氲,任定难军随使马步军都教练使。」
萧弈点了点头,问道:「他性情如何?」
墩奴低声道:「他颇喜欢享乐,一直对青白盐的生意很感兴趣,可部主知道他花销无度,并不敢把盐事交给他。」
「知道了。」
待李彜氲目光看来,萧弈便抱拳一礼。
「哈哈,想必是萧太尉。」
「李将军,客气了。」
李彜氲顺势下马,迎上来相见,脸色笑容可掬,道:「我听闻南街近来很热闹,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萧太尉,果然是不凡啊。」
「难得有缘,请将军到茶舍一晤,如何?」
李彜氲眉头一挑,笑道:「好啊!」
「请。」
两人登上了茶舍。
进了雅间,原本的长凳粗陶已经被换掉了,茶案上摆的是一套楚地来的青瓷茶具,釉色温润。
茶博士的动作舒缓雅致,煮好茶後恭谨退下。
李彜氲目光追随,姿态收敛了些,似因茶室的舒缓静气消了些骄纵。
「真是雅啊,不瞒萧太尉,我与族中那些粗人不一样,我是读过书的,最仰慕中原格调。」
萧弈道:「这是潭、邵一带的渠江薄片,南楚马氏岁贡上品,一斤仅八十枚,色如玄铁,香气清透,最是能下气消、化肉食膏积,夏州部众吃牛羊、酪浆,喝这茶疏和胃,解荤腥沉腻,将军尝尝。」
「好茶!」
李彜氲捧杯,熟稔地一嗅,感慨道:「又几年没再品尝到渠江薄片了,清茗雅韵,与那些粗老散茶简直云泥之别,太尉身处塞地,守中原风雅,实在令我心折。」
「难得遇一知音啊。」
萧弈答着,见李彜氲手指不停摩挲,道:「将军若喜欢,我送将军一斤。」
李彜氲想了想,问道:「不知这渠江薄片,作价几何?」
萧弈遂看向吕丑。
吕丑俯耳,低声道:「郎君,你记错了,这不是渠江薄片,是建溪北苑贡茶。」
「价格。」
吕丑提高了些音量,道:「在开封市价每斤一贯有余,运至夏州,每斤至少加价两百文。」
李彜氲也听到了,指了指案上另一壶茶叶,问道:「这个呢?」
「六安蒸青,在开封七十文一斤,在夏州,百文钱一斤当是好卖的。」
李彜氲手指还在摩挲,招过一个随从,低声询问了两句,之後,有些惊讶地用党项语轻呼了一声。
萧弈听懂了,说的是「差这麽多?」
他不由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李将军若喜欢,我多送将军几斤。」
果然,李彜氲道:「两种茶,我可否向太尉多采买些?」
「将军是要送人?需要多少?」
「能有多少?」
「应有尽有。」
李彜氲一愣,道:「真的?要的多,也是这个价?」
吕丑道:「要的多,能更便宜些。」
李彜氲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道:「太尉有多少,我买多少。」
「好。」
萧弈笑了笑,知李彜氲狂了,却没多说,乾脆应了。
待送走李彜氲,吕丑啐道:「买我们低价茶叶,还等货到了再给钱,他倒是懂得占便宜。」
「本就是为了贿赂他,就是等他把茶卖出去了再结钱又有甚打紧?」
「为何不直接给他钱?我看,他必是肯收的。」
「无妨,让他把门路走通。」
萧弈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看着清亮的茶汤,喃喃道:「好茶都是入口苦,可只要有耐心,就能尝到回甘。」
要在夏州打开局面,他藉助的就是这一杯茶、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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