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光邺呢?!」
「翟将军似乎不在。」
「去了何处?」
「小人不知。」
郭荣环顾一看,向萧弈道:「看来,王峻知道事败了。」
「如此,王峻必要遮掩证据。」
「潘美,到宫门,代我求见陛下。」
「是。」
没想到的是,虽是夜间,郭威却还是连夜召见了他们。
宫城中,烛火点的并不多,唯有引路的内侍手里的灯笼发着亮光,直到进了乾福殿,才看到御案附近灯火通明,将偌大的宫殿照亮了一角。
「臣拜见陛下。
「儿臣见过阿爷。」
郭威正坐在那,一手提着笔,一手端着杯,脸上泛着不健康的酡红,神态间有种老酒蒙子那种糊涂、迟钝之感。
隐隐地,他眼中似还有泪光。
萧弈目光一转,见到了摆在御榻上的灵牌。
想来,郭威是独自在深夜与死去的家人诉说儿子成婚之事。
「今夜三郎大婚,我高兴,趁五娘睡觉了偷饮几杯,你小子不可告诉五娘了。」
萧弈见郭威手指指来,忙应道:「臣遵旨。」
「莫拘谨,又不是上朝,大喜的日子。」
说着,那张满是恍惚的老脸上浮起几分笑意,道:「你二人深夜入宫,是三郎的婚礼出事了?」
萧弈道:「回陛下,不是。」
郭荣躬身道:「是我与萧郎遭遇了刺杀,请阿爷为我们做主。」
「何人如此大胆?!」
萧弈与郭荣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答话。
郭威疑惑道:「不必顾虑,据实说来。」
「是。」萧弈道:「我等初步审问,是————奉了枢密院调令。」
然而,郭威没有震惊,第一时间就摆了摆手,断然道:「看来此事是误会了。」
郭荣正色道:「阿爷,此事若非枢密使王峻主谋,那便是有人绕过王峻下令,还请阿爷召王峻询问。」
郭威依旧平静,道:「你二人是朕最在乎的儿子、晚辈,秀峰兄断不会害你二人性命,他做事稳重,也不至於让人钻了空子。」
郭荣道:「阿爷如此说,那便是儿臣诬陷王相公了。
萧弈闻言,不由激赏。
与这种人配合,做事确实是简单得多。
然而,郭威竟依旧在偏袒王峻,叱道:「胡言乱语,安知不是那些刺客随口攀咬?」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只需审讯这些兵士,则可真相大白。」
「不必麻烦了,朕明日让秀峰兄一查便知。」
萧弈道:「陛下,王峻任枢密使,有调动禁军之权,今夜他见事情败露,万一————」
「没有万一,也不必小题大做,朕信得过秀峰兄。你二人到前殿廊庑歇着,待明日君臣奏对,朕给你们一个交代。」
「阿爷————」
「去吧。」
「儿臣告退。」
「臣告退。」
一番安排,结果竟是这般潦草。
退出乾福殿,萧弈心中不由疑窦丛生。
是判断失误了吗?
郭威对王峻竟信任至此,难怪寒食节时会被王峻逼到连饭都没得吃。
若是郭威压根就不打算除掉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友,今夜自己自作聪明,恐怕只会激化朝中矛盾,为社稷引来祸端。
不对。
看方才郭威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
想到此节,萧弈心念一动。
他有了一个猜测,打算与郭荣讨论一番,只是暂时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直到两人被领进了一间廊庑。
萧弈四下看了看,确认是否隔墙有耳。
「大郎怎麽看?」
郭荣则是反问道:「你可知此为何处?」
「还请赐教。」
「来。」
郭荣不说话,招了招手。
萧弈只好把耳朵附过去。
很快,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他的耳中。
「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便是在此被杀。」
萧弈转头看去,窗外黑漆漆一片。
庑中唯有一点烛光,照得地毯斑驳,像是还残留着血迹。
仿佛能看到史弘肇、杨邪、王章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被砍倒在地。
他思考着,喃喃道:「果然。」
郭荣道:「果然什麽?」
萧弈道:「我们终究不是史弘肇,故而无法明白他为什麽能那麽狂妄,毫无防备就入了宫。」
郭荣遂淡淡一笑,道:「等明日君臣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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