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放眼看去,只见十余河东兵正在掠夺村户的夏粮。
哭号之声随风传来,放肆的叱骂亦隐隐可闻。
一间农舍外,老农正跪在两名兵士马前苦苦哀求,却被踹翻在地,农妇嚎着,抱住麻袋不放,被一刀砍中肩背,登时不动。
那河东兵看也不看,拖走粮袋,驮上马背。
萧弈眉头一皱,叱道:「尽数格杀,不使走脱一人!」
今日他身後跟的是耶律观音及五十燕云效节都骑兵,应声大呼,策马自山岭驰下。
看这驾势,仿佛他们才是来打草谷的。
虎入羊群,直扑掠粮之兵。
「周贼来了!」
河东兵猝不及防,哨声倏起,四散奔逃。
耶律观音挑了一匹枣红色骏马,奔驰追赶,不时张弓搭箭,将他们一个个射落。
萧弈落在後,驱马到那农院外。
麦子已散落一地。
一个光着腚的年幼孩童,哭着从茅屋中冲出来,抱着地上的老妇嚎陶痛哭。
老妇还未死,嘶声呼痛,急道:「快把粮食捡起来————快捡起来————」
「阿娘!呜呜呜!」
老农满脸绝望,趴在地上,眼睛查看着老妇的伤势,双手不停地拢那麦粒。
听得马蹄声,老农身子一颤,头都没抬,匍匐在萧弈脚边。
「求————求军爷了,夏粮俺交,但这些是俺们的救命粮————」
「放心,不是来抢你粮的。」萧弈道:「速救治那妇人。」
老农却已吓得傻了,尤在哭喊不停。
「别!别动俺的粮啊!俺们一家子要活不下去啦————」
萧弈蹲下身,按住老农的肩头。
「别激动,看好了,我不是来抢粮的。」
「饶命!」
手掌中的肩膀瘦得只有骨头。
萧弈稍用了力,不让老农动弹,吩咐士卒,道:「粮袋拿来。」
他将粮袋推入老农怀中。
「拿着,放心,不是收粮的。不要慌,我知道这是你勤勤恳恳种出来的粮,耕地、播种、施肥,好几个月来,日复一日,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出来的,没有人能将它抢走。」
老农终於平静了些,死死将粮袋抱住。
绝望的眼神里浮起惊喜,却又更显惊恐,生怕被戏弄。
萧弈道:「看到那条向东南的官道了吗?带着你的家人、口粮,往那边逃命去,这里马上要打仗了,待战事结束,你可以回来继续种地,我保证给你一个安定日子。」
「求军爷不要掳俺们。」老农不住磕头,哭道:「娃还小,没力气,只征俺一个,成不?」
「我也不是来徵兵的。」
「军爷————」
「我是大周汾阳军节度使,是来攻取沁州,还沁州百姓一个安定日子的。」
老农一怔,喃喃道:「粥?」
「中原要一统天下了,明白吗?」
「噢。」
「去吧,待沁州安定了,你再回来。」
说话间,耶律观音带人押了一个河东军队正上前来。
那队正还未到他面前,膝盖已经弯了,想要跪,却被兵士提着。
「小人愿降,愿降。」
「晚了。」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萧弈也不废话,径直问道:「刘继业不是扬言要等到十五日再收夏税吗?为何提前开始,还抢掳粮食?」
「小人奉的是董节帅的命。」
「董希颜到沁州了?为何提前收粮?」
「我不知道,只知董节帅吩咐,必须尽快把粮食收了,免得被萧贼————不,董贼————
董贼被萧节帅抢了粮。」
萧弈微微一笑。
「你不是看清谁是贼了,在你眼里,输的人是贼————押回去,一并处斩!」
夕阳如血,萧弈把所有率兵抢粮的河东军校将都拉到了松交城的城门下,当着兵士、
难民的面,一声令下。
「斩!」
一颗颗人头滚滚而下。
此时,尚没有人拍手称快,汾阳军士卒们脸上更多的是畏惧,难民们的脸色依旧麻木。
相比於萧弈想要给沁州带来的改变,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今日的挑衅之後,战事已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