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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治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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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刘继冲,我看过卷宗,刘继冲年不过三十六,绝无这般老迈。」

    萧弈叱道:「你是何人?!」

    「节帅小心,这莫不是河东刺客!」

    「误会,误会————下官真是刘继冲,确也是三十又六,只是长得老————长得太老了。」

    刘继冲被牙兵一吓,趴倒在地,连连告饶。

    「都住手。」

    萧弈仔细一看,勉强从那张憔悴苍老的脸上看到一点壮年人的气质。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向刘主簿赔礼————」

    「不不不,不敢当,帅府娘子竟知下官姓名、年岁,荣幸之至,岂敢见怪?」

    李昭宁好生尴尬,站在萧弈身後,万福一礼,道:「是误会了。」

    「此事是下官的错,下官确实长得老。下官素闻节帅英名,今日一见,便知节帅细阅了卷宗,心中唯有敬佩。」

    「快快请起,你此来有何事?不妨直说。」

    「是,不瞒节帅,自冯勇案发,县中官吏皆被牵连,署衙只余下官一人,县务堆积、盗贼横行,下官实不知如何处置,焦头烂额之际,闻节帅在此,特来请节帅至县衙坐镇。」

    萧弈道:「我是汾阳军节度使,你处乃昭义军治下襄垣县,岂可越俎代庖?

    」

    「想必,朝廷不久便会任命新县令,眼下唯请节帅暂时驻於县城,震慑盗贼宵小,减百姓之苦。」刘继冲道:「不涉及边境防务,李节帅必不会见怪。」

    「你怎知李节帅不会见怪?」

    「下官斗胆直言,李节帅擅於防务,对治下各县政务并不关心。

    「你赶路过来辛苦,且去喝一杯热茶,待我考虑之後再谈。」

    萧弈支开刘继冲,李昭宁稍稍一抿唇,细声道:「我方才,确是眼拙了。」

    「我该谢你一片回护之心才是。」

    「你别谢。」

    「嗯?

    「」

    「我是说————你既想修襄垣到屯留之间的官道,此番正可藉机到襄垣坐镇,扫清修路之障碍。」

    路必然是要修的。

    两县之间直线距离并不远,可山高谷深,往返要第二天才能到,殊为不便,何况往後还有大量的石炭要运。

    萧弈沉吟道:「李荣那边呢?」

    「我代你修书一封即可。」

    「还有一个问题,我看,刘继冲特意来请我,还有话没说。」

    李昭宁温柔一笑,道:「放心吧,他一个小小主薄,不敢真的算计你。若让我猜,想必是秋税还未收齐,想找你当个门神。」

    「如何猜到的?」

    「你忘啦?襄垣县的卷宗,都是我替你过目的。」

    「既如此,我便答应他。」萧弈道:「只是闾丘先生无暇过去,到了县衙,诸事便得多请教你了。」

    「节帅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襄垣县果然是县务繁冗。

    移驻县署的第一日,萧弈便亲自开堂问案,审明了堆积的冤案十七桩。

    案子都不难审,基本上李昭宁拿着卷宗一过目便知原委,派人一调查,证据完整。

    萧弈最後核实过,分别拿起惊堂木拍板。

    是夜,他与李昭宁还在公廊上秉烛而谈,耶律观音不由插嘴问了一句。

    「我看这些案子很简单啊,那个老主簿怎麽审不来?还得请你。」

    「刘继冲并非是不会审,而是不敢审。」

    「什麽意思呀?」

    「僻如这桩案子,王廷祚当街打死吴阿二,亲眼目睹者数十人,原县令却判苦主吴阿大诬告,刘继冲岂能不知原委?惧的是王延祚的妹夫是军中都头罢了。」

    萧弈道:「这些案情,刘继冲都疏理得很明白了。我来,是来担事的,我也担得起。」

    李昭宁眼中显出笑意,放下手中的户册。

    「那就请节帅,把襄恒的秋税也担了吧。」

    「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谁说要你的钱了?」

    萧弈道:「襄垣县的秋税还欠多少?」

    「五万六千石。」

    「这麽多?」萧弈诧异,道:「大周可与河东不同,陛下自登基,便屡次减税。」

    「朝廷轻徭薄赋,到了地方,难免有龌龊。你看,差科薄中,县中有一半人家没有纳粮。」

    「为何?欠收了?」

    「不。」李昭宁道:「我一开始也觉奇怪,细看了户籍册子,才发现端倪,看似,这些都是只有十数亩薄田的小口人家,其实这些田全是连在一起的,必是早已被人兼并,由大户把持,不肯交粮。」

    萧弈凑近了细看,果然如此。

    李昭宁又指了册子上的几处给他看,碎发碰到他的脸颊。

    「依往常,大户不交,这些缺额便要再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但如今————」

    「如今我既来了,自当有所不同。」

    萧弈笃定说罢,目光一转,对上了李昭宁的眼神。

    烛光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了解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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