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忙於互相攻讦,每天的时间都用来写弹劾奏章了,整个官僚体系近乎瘫痪。
秋收之後,本该输送至京的各地税粮,被士族层层阻滞。
漕运河段蓄意拖延调度,地方州县刻意延迟收缴,粮船迟迟无法启程,京畿粮储补给陷入停滞。
高淡此前曾下诏,命青州府疏浚河道、修整水利。
名义上,这当然是利民固防的善政,而且在他的授意下,此事全权委托给了青州崔氏。
崔家领旨了,但————民力不足、物料未齐、据说时疫传至青州了————
如此种种,拖延得无可挑剔。
各州府上报的钱粮薄册、户籍卷宗,也开始错漏百出、乱象丛生。
一些州府开始火灾频发,很不巧地烧了粮仓,烧了卷宗。
高淡本想以汾河钦差官船沉没一案为突破口,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两名钦差险些葬身河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不可能是天灾,必是有人蓄意加害。
为了查清此案,高淡特意挑了几个精明的宗室弟子,会同大理寺、御史台彻查。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掌握在衙役、差役、渡口值守吏员,乃至造船修船的匠人手中。
而这些人,是被庞大的士族根系牢牢控制着的,人证没有,物证随船沉於大河,那只潜藏在暗处、搅动风雨、挑衅皇权的手,如同沉入汾河深处的那条大船残骸,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司这边案情悬而不决,太史令那边却「破案」了。
太史令上疏说:「近日辰星失次,天象紊乱,河渎异动,水势侵人。汾河官船猝然崩毁,几伤钦差,此乃河神震怒、上天垂诫,为千年罕见之异兆。
天象失度,皆因朝政有阙、君心有失,是以天地示警。伏望陛下省己修身、反躬自省,收敛私慾、修德弭祸,以安天道、以宁万民。」
汾河渡口,官船沉没,最後这罪名落在了皇帝身上,这是上天惩戒天子失德。
至此,士族与後族的猛烈攻击,渐如钱塘大潮,愈发汹涌了。
不过,不管他们是辞官断朝堂根基,弹劾乱君心朝纲,舆论扰民间人心,天象压天子德望,地方滞政令钱粮,案件堵追责之路——————
所有人都默契地谁也绝口不提他们真正的目标:废除文会选士制度。
文会选士,是高淡打破门阀士族垄断、拔擢寒门子弟、重塑朝堂格局的新政,是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世家耆老、朝堂重臣谁都不敢对此提出异议,因为这事冠冕堂皇,你提出来,难免落一个「把持仕途、阻塞寒门、私结朋党、垄断朝政」的罪名,丧失道义制高点。
但他们不适合直面这赤裸裸的利益之争,有人适合。
那便是国子监里的一众生徒,他们饱读圣贤经书,心怀匡扶社稷的赤诚之志,眼睛里还透着「清澈的愚蠢」。
在学官博士的巧妙点拨、坊间散播的流言误导下,太学生们纷纷认定,文会选士乃是败坏朝纲、祸乱士风的一项弊政。
於是,他们在讲堂内聚众论政,诸生引经据典、辩驳新政,痛陈文会选士的种种弊端,直言此制舍弃千年经学根本,追逐浮华虚文。
若仅凭一时才思取士,不问德行根基、不循古制礼法,只会让市井浮薄之辈、无德宵小侥幸跻身朝堂,败坏百年士风,淆乱庙堂用人根本。
长此以往,国无贤臣、朝无正气。
理论基础有了,为阐己论、传扬心声,诸生便开始创作时论叙文,痛斥文会选士之弊,传抄於各方。
等这舆论无人不知,便催化出了一场惊动晋阳的伏阙请命。
百余名国子监生身着儒袍,齐聚宫城门下,伏阙上书。
他们为礼法、为祖制、为社稷请命来了,恳请陛下立即取消文会选士制度,遵循察举经学取士的规矩,以还朝堂清明、复士风纯正。
庙堂之上的世家权臣、幕後推手,安坐高堂,冷眼旁观。
事成,他们便可不动声色地废除新政、重掌仕途话语权。
事败,也不过是一群意气用事、妄议朝政的少年儒生胡言乱语,与他们无干。
紫宸殿上,风声萧瑟。
高淡看着满御案的弹劾奏章,听着宫墙外高声呐喊的请命
第513章 灿三方发难,琰四面楚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