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明显:宋是分权分的太过,这种模式却是集权集的太过。
如此一来,便严重依赖最高统治者的个人能力。
若是统治者昏庸无能,其结果就只能是:要麽被权臣架空,导致奸佞当道、
朝纲混乱。
要麽便是权力虽然依旧被其把持着,却因自身能力不足或者不作为,导致大事无人拍板,小事层层积压,整个体制走向衰亡。
一番权衡之下,杨灿最终还是中庸了一回,以犯错概率最小的三省六部制为模板,结合陇上的实际情况,加以调整。
治一国与治一州、一城,虽有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他打算以自己的总戎府为试验场,先行推行这套制度。
这样一来,他几乎不会遭到太大的反弹,既能稳步推进,又能及时调整完善。
等到这套制度成熟稳定、成功运行之後,若是日後地盘扩大了,只需将这套制度复制粘贴过去即可,远比在更大的地盘上「无中生有」要容易得多。
索缠枝见他脸上带着兴奋、期待与跃跃欲试的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熟的打算,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时不时为他夹菜、斟酒。
她夹了一口菜,掩着唇细细咀嚼咽下,才轻声问道:「杨郎,你既有主意,我便放心了。
如今慕容阀来势汹汹,咱们於阀虽有根基,可毕竟刚经历内乱,不如早些向索家借兵。
索家的实力不比慕容阀弱,再加上咱们於家自身的兵力,定能立於不败之地」
。
杨灿听到这里,不禁侧头乜了索缠枝一眼,佯怒道:「你还说呢,今天我特意请你姐姐过来,正式提出向索家借兵,你猜她怎麽说?」
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连家族都不曾请示,便一口回绝了我。」
索缠枝诧异地道:「索家拒绝支援?这不该啊,咱们於阀与索家本就有联盟之约,再说,慕容阀若是灭了於阀,下一个目标便是索家,我姐姐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杨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索家倒不是真的拒绝,只是想等一个最有利於索家的时机罢了。」
索缠枝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自得,这倒是真的像她那位嫡姐的作派。
毕竟是索家嫡女,从小接受的便是家族利益至上的教育,与其他房的孩子截然不同。
你看,就算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又怎样,在阿骨姐姐心里,终究是家族最大。
不像我,心里眼里只有你,把你当作我的天。
她想着,便小意哄道:「好啦,别气了。阿骨姐姐不答应你,也是因为她即便答应了,到了阀主那里也通不过,索家当然要挑一个最符合自家利益的机会。
我替阿骨姐姐向你赔个不是,你要是还不甘心,那————今晚就让你再狠狠欺负」她一番怎样,你想怎麽欺负她,我就让她怎样受欺负。」
杨灿看向索缠枝,只见她娇颜配红,眼波流转,那语气里的一语双关,再明显不过,她是在许诺,今晚再陪他玩一场角色扮演的小游戏呢。
杨灿刚要开口,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旁捧着酒壶、垂首侍立的春梅。
这些,是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吗?
杨灿此刻已养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场,即便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也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春梅顿时打了个冷战,只觉那一眼漠然冰冷,仿佛带着丝丝杀气,吓得她浑身一僵。
春梅双腿一转,便跪到了地上,慌乱地道:「总戎大人,婢子是姑娘的人,绝不会乱说话的。」
索缠枝见状,娇嗔地拍了杨灿一下,嗔怪道:「你别吓她,春梅是我的人,我今晚留她侍候,自然是信得过她。」
春梅垂着头,掌心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不过,她没有错过索缠枝那句「今晚留她侍候」。
姑娘和杨总戎如今对案同食、比肩而坐,所言所语毫无遮掩,俨然一对真正的夫妻,根本不避人————不对,是不避着我。
那麽————姑娘那句「今晚留她侍候」,只是让我侍候他二人用膳吗?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春梅心中升起,一颗心顿时像揣了一头欢喜的小鹿,怦怦直跳。
她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明天,她也会成为被朱梅和冬梅口诛笔伐的「小贱人」。
不过,她好期待。
杨灿其实只是突然想到,索缠枝与他所言所行,过於隐私,出於本能生出几分警惕,并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见索缠枝和春梅都误会了,他也只是哑然一笑,没有解释。
反正,吓一吓这小丫鬟,让她嘴巴闭紧一些,也不是什麽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索缠枝,语气恢复了平静,轻笑道:「我倒也不曾真的生气。何况,就算你姐姐答应,索阀主也点头,其实,我也不希望索阀现在就参战。」
索缠枝一听更加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什麽?咱们现在不是正需要援兵的时候吗?有索家帮忙,咱们才更有胜算啊。」
杨灿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胜,当然是更有把握胜,但胜的却未必是咱们了,很可能是————慕容氏和於家两败俱伤,只有索氏一家胜。
靠援兵来解决对手,於阀就一定会沦为索阀的附庸,从此事事要看索家的脸色行事。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呢?所以,我想试试,靠咱们自己,赢下这场仗!」
索缠枝有些担忧:「可是慕容阀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咱们於阀就算上下一心、铁板一块,能赢吗?
更何况现在於桓虎还自立一方,分割的不只是兵马,还有人心。
杨灿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能不能赢,我现在也不敢保证。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布局,朝着赢的方向努力。」
「兵败如山倒,只要我找准那个点,把山撬翻了,未必不能一举撼动压在於阀头上两百年的慕容阀,逆风翻盘。」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出河店之战——金兵三千七百余人,对战辽军十万人。
赢什麽赢,完颜阿骨打当时只是不想死的太难看。
在战前,普天之下没有人认为,金兵能赢。
可事实是,他赢了,而这一赢,便成了「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奠定了金国崛起的根基。
如今这场仗,对杨灿来说,一旦赢了,收益也是无穷大,所以即便明知机会渺茫,他也想赌一把。
虽然他没有疯狂的赌博基因,但,他有退路啊。
他并非孤注一掷,他还有PlanB,即便输了,也不至於万劫不复,那他为何不搏上一搏?
「那要是失败了怎麽办?」索缠枝果然追问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隐忧。
她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才刚刚感受到几分活人的气息,刚刚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杨灿身边,哪怕没有夫妻名分,却有着夫妻之实。
她真的很怕,怕这份好日子,会转瞬即逝。
杨灿看着她担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败了,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率领於家上下,归顺索家,做索家的附庸呗。」
他握住索缠枝的手,笑道:「只是到了那时,我寄人篱下,一无所有,可就要靠你养我了,你可不能嫌我累赘,不要我。」
「这样啊————」索缠枝愣了一下,慢慢挺起胸膛,矜傲地扬起了下巴。
「小灿呐,还不给本夫人倒杯酒来?这麽没有眼力见儿,你让本夫人怎麽甘心养你?」
话犹未了,她已笑倒在杨灿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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