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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人心各,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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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胆?”

    尉迟野邪气地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四周侍卫们震惊的目光。

    弒父的压力、多年的隱忍,让此刻的他变得极具攻击性,变得愈发张狂起来。

    只是这种失控的变化,他自己毫无察觉,只觉得浑身的快意难以言喻。

    “母亲大人,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个才四岁的小崽子,能坐上黑石族长的宝座吧?”

    他捏著桃里夫人的下巴,力道愈发加重,一字一句地道:“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如何能成为群狼的王?蠢女人!”

    “黑石族长的位子,是我的。而你,也將臣服在我的胯下!

    做我的女人,为我生儿育女,以此,向我那位被你排挤的生母赎罪!”

    说罢,他猛地鬆开手,狠狠將桃里夫人向后推开。

    桃里夫人跟蹌著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白皙的脸颊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脸庞因屈辱与愤怒,胀得通红,眼中满是恨意。

    这一刻,她心中尚在犹豫的一个念头坚定了。

    舅父说的对,这个尉迟野一旦上位,绝对不会让我好过。

    如今他尚且与我势均力敌,便已如此张狂!

    若是真让他大权独揽,我和我的儿子,恐怕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桃里夫人眼底凶光一闪,此前舅父给她的提议,她本还犹豫不决。

    可此刻尉迟野的所作所为,彻底坚定了她的心意。

    唯有先下手,才能保住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尉迟野看著桃里夫人狼狈又屈辱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草原上迴荡,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从此后,再也没人能压制他了,父亲已死,弟弟已亡,他心中的快意无处发泄。

    幸好还有一个桃里夫人,能让他尽情享受这份凌驾於他人之上的愉悦。

    他翻身上马,对著麾下侍卫呼哨一声,便带著野离破六等人,策马疾驰而去o

    只留下桃里夫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犹豫的牧人,留不住肥羊;果断的猎手,才捕得住恶狼。为了我,为了我的儿子,为了我的母族,尉迟野,我定要你死!”

    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中心大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依慕夫人身著一袭素色衣裙,衣裙上未施半点纹饰,素净得如同草原上的一道白月光。

    她端坐在病床边,双手轻轻握著病榻上那人的手,默默垂泪。

    一双漂亮的眼眸早已红肿不堪,眼尾泛著淡淡的红,脸上满是憔悴与悲伤。

    沙伽、伽罗和曼陀三姐弟,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神色低落,大气不敢出。

    他们的父亲,左厢大支首领尉迟崑崙,此刻正气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生命垂危。

    尉迟摩訶和尉迟拔都两兄弟並不在帐內。

    他们本是尉迟崑崙的侄子,只因母亲被尉迟崑崙收为继室,才得以改称尉迟崑崙为父亲,由阿依慕夫人抚养长大。

    如今尉迟崑崙虽未断气,却已油尽灯枯,没多少活的希望了。

    部落里,已经有人开始公开议论尉迟摩訶的继位之事,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谈起了阿依慕夫人。

    按照草原部落的规矩,尉迟摩訶继位后,为了维护左厢大支的统一,势必要收继婚,纳阿依慕为妻。

    毕竟,阿依慕加上她的儿子沙伽、女儿伽罗和曼陀,手中掌握著左厢大支不小的势力。

    更何况,此前的木兰大阅中,伽罗和曼陀赌贏了大量財物。

    等各部落首领前来弔唁时,这些赌注便会尽数送来。

    到那时,阿依慕母子四人,將会成为左厢大支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尉迟摩訶若是不迎娶阿依慕,便谈不上真正掌握左厢大支。

    而若是阿依慕改嫁他人,她所拥有的部眾、牛羊与財物,都会作为嫁妆一同带走,尚未成亲的子女也会隨她而去。

    到那时,左厢大支便会被大幅削弱,沦为黑石部落中一个普通的厢,再不復今日的威势。

    可眼下,尉迟崑崙还活著。

    且尉迟摩訶自十三四岁起,便改称阿依慕为母亲,由她悉心抚养长大。

    此刻若是出现在阿依慕身边,彼此都会显得尷尬。

    因此,为了避嫌,摩訶与拔都两兄弟,总是挑阿依慕不在病榻前的时候,才悄悄前来探望。

    病榻上的尉迟崑崙,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受伤时正值盛夏,草原上蚊蝇繁多,伤口早已发炎化脓。

    即便阿依慕每日频繁换药、精心清洗,此刻帐內依旧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腐臭气息,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毡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阵清风裹挟著青草气息吹了进来,驱散了些许异味。

    一个身著左衽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

    他的眉眼与阿依慕夫人有著几分相似,气质温润,却又藏著几分沉稳。

    尉迟伽罗最先听到动静,扭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声唤道:“舅父”

    o

    这个青年,正是阿依慕夫人的亲弟弟,尉迟毗沙。

    没错,于闐王族的姓氏,也是尉迟。

    阿依慕夫人的全名,是尉迟阿依慕。

    只是,他们这个“尉迟”,与鲜卑大姓中的尉迟氏,实则毫无关联。

    于闐王族本是塞种人,“尉迟”二字,乃是于闐语中“胜利、征服者”的汉文音译。

    而鲜卑人的尉迟姓,是鲜卑语中早已存在的一个古老姓氏。

    二者之所以同姓,不过是因为汉人的音译。

    鲜卑尉迟一族的姓氏,其鲜卑语发音,与汉语“尉迟”二字非常相近。

    于闐王族的姓氏发音,用于闐语说出来,其发音也近似“尉迟”。

    因此,汉人在记载、称呼他们以及与他们打交道时,便把他们称为“尉迟”。

    而这个由汉人定义的姓氏,鲜卑尉迟氏与于闐王族,都接受了。

    每逢与外族打交道,需要使用非本族文字与语言时,他们便会沿用这个汉人认证的姓氏。

    沙伽和曼陀听到声音,也连忙扭头看来,躬身向尉迟毗沙行礼。

    唯有阿依慕夫人,依旧失神地坐在病榻前,目光痴痴地望著榻上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她既未回头,也未言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尉迟毗沙轻轻嘆了口气,对著三个外甥、外甥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毡帐,他才走到阿依慕身边的坐垫上坐下,目光落在病榻上的尉迟崑崙身上,语气沉重。

    “姐姐,姐夫的伤势,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阿依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泪水顺著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她高耸的胸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眼底的悲伤,几乎要將她淹没。

    尉迟毗沙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姐姐,事已至此,一味沉溺於悲伤,毫无用处。

    你不能整天只守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你得为左厢大支,为咱们的母族,为你的孩子们,多做些打算了。”

    “毗沙啊,”阿依慕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她没有去看弟弟,依旧痴痴地望著榻上的尉迟崑崙,幽幽地问:“是父亲让你来的吧?他想让我,做些什么打算?”

    尉迟毗沙的语气严肃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姐姐,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我们必须面对。

    如果姐夫能活下来,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能,左厢大支的继任者,理应是摩訶吧?”

    “是。”阿依慕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左厢大支的族人,都会要求你嫁给摩訶的。”

    尉迟毗沙继续说道:“你的部眾,也需要一个男性首领,带领他们守护草场、守护財產,他们也会希望你嫁人,稳固势力。”

    阿依慕夫人终於慢慢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尉迟毗沙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嫁给他,不过是为了依附他,继续託庇於左厢大支之下。

    可姐姐,你仔细想想,你,加上沙伽、伽罗和曼陀,手中掌握的部眾与势力,本就不小。

    再加上伽罗和曼陀在木兰大阅中贏来的財物,你们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几乎占了左厢大支的一半。

    这般实力,你还有必要嫁给摩訶吗?”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摩訶是你抚养长大的。

    鲜卑人或许不在乎这种关係,可我们于闐王族,深受汉家教化。

    姐姐,在你心中,恐怕也难以接受这种婚事吧?”

    阿依慕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悦:“毗沙,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了。”

    尉迟毗沙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嫁给別人?”

    阿依慕一怔,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嫁给谁?嫁去別的部落吗?

    黑石部落是绝不会允许的,他们不会让我分割走这么多的部眾和牛羊,这將发生战爭————”

    “不不不,嫁去別的部落,那当然不可能。”

    尉迟毗沙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所说的人,就在黑石部落里,就是————尉迟野。”

    “尉迟野?”

    阿依慕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我嫁给尉迟野?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尉迟毗沙道:“尉迟野如今势头正盛,当会成为黑石部落的新族长。

    你和三个孩子占据了左厢大支过半的財富与势力,嫁给尉迟摩訶,远不如嫁给尉迟野来得实惠。

    尉迟野需要左厢大支的力量,来巩固他的族长之位。

    而你是左厢大支现在財富最多的人,他必然会心甘情愿地迎娶你为可敦。”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姐姐,这也是尉迟野亲自拜会父亲时,亲口提出来的。

    他已经对父亲承诺,会好好宠爱你。

    虽然你不能成为正可敦,但你將来的权柄与地位,比起现在,只会高不会低,你的孩子们,也能得到最好的庇护————”

    “你住口!”

    阿依慕猛地打断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

    “我的丈夫还没死!你就在他的病榻前,和我商量改嫁的事?

    崑崙是为了帮尉迟野,才落得这般下场,而尉迟野,现在就开始图谋他的財富、他的权力,还有他的女人了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字字泣血:“他还没咽气呢!

    那些被他帮助过、支持过的人,就变成了一群禿鷲,绕著他盘旋,等著吃他的肉,分他的骨,是吗?”

    病榻上,原本气息奄奄的尉迟崑崙,似乎听到了姐弟俩的爭吵声。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努力地想要睁开,却始终无法掀开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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