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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万象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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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中飘浮着尘埃,远处传来管道泄漏的嘶嘶声。

    希里安问道,「说来,为什麽心链氏族与裂心氏族之间,是互为死敌的关系,仅仅是背弃誓言吗?」

    「这我倒不清楚,书本上没有记录这些故事……」

    伊琳丝摇摇头,话音刚落,一道寒芒从昏暗里闪烁而至,强行截断了两人的行进。

    那是从上方破壁而出的菌巢近卫。

    紧接着,阴影里浮现出更多蠕动的身影,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将两人团团包围。

    希里安皱紧眉头。

    「还是被困住了吗?」

    在他的计划里,只要撤回防线内,凭藉着船员们的火力优势,这支突袭组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只可惜,敌人的攻势太过迅猛了,一环扣着一环。

    菌巢近卫率先发难,迈开诡异的步伐向前突进,链枷拖出惨白的残影。

    他配合另一名菌巢近卫,协同发起攻势,与希里安正面交锋,其余的囊肿侍从们,则干扰起了伊琳丝。

    希里安格开劈向头颅的一击,沸剑顺势削断了一根袭来的副肢,污血喷溅的瞬间,第三把骨刃已刺向他的肋下。

    他旋身闪避,剑锋擦过肋下迸出血沫。

    伊琳丝那边更为凶险。

    囊肿侍从们始终与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持续不断地发射枝芽、孢子云雾等,进行持续的压制。

    伊琳丝不确定背誓者的具置,不敢贸然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这时,一名菌巢近卫抓住她的破绽,骨刃重劈在肩甲上,伊琳丝闷哼後退,同械甲胄的关节处传来过载的嗡鸣。

    压力如潮水般叠加。

    两人像被困在逐渐收紧的铁网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直到,背誓者动了。

    他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里,持有的火炬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就在伊琳丝格开两把骨刃、身形微侧,露出背部空档的刹那,背誓者黑袍下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没有破风声,没有源能波动。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下一秒,那柄伤痕累累的长剑袭来,无声地凿穿了同械甲胄的後背。

    剑尖从伊琳丝肩头偏上的位置透出半寸,鲜红的血顺着剑身的锈蚀纹路渗出。

    这一击精准得可怕,避开了甲胄最厚重的防护层,从关节连接处的薄弱点刺入。

    伊琳丝屏住呼吸,反手挥起巨剑,逼退背誓者拔剑後撤,但伤口处已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糜识与衍噬的力量,像是病毒般从伤口里扩散。

    「伊琳丝!」

    希里安发现了这一异样,紧张地呼喊道。

    「没事的,我还可以。」

    伊琳丝咬牙坚持,想要予以还击,却发现背誓者再次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缠斗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伊琳丝在囊肿侍从间勉强维持战斗,但背誓者的剑如附骨之疽,总会在不经意间杀出。

    每一次交锋都在她身上增添新的伤口,同械甲胄表面爬满冰裂般的纹路,内部传来元件过载的尖锐哀鸣。

    终於,在又一次硬撼中,背誓者的火炬猛然爆发出惨白强光,伊琳丝下意识闭眼格挡,长剑却趁隙重斩在她胸前。

    咔嚓!

    同械甲胄彻底崩溃。

    外甲四散飞溅,内部的源能回路断裂,溅射出幽蓝的电火花。

    伊琳丝重重撞在地面上,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与此同时,希里安刚刚拧断一名囊肿侍从的脖子。

    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左肩鲜血淋漓,一道骨刃留下的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胸口,腹部原本包紮好的伤口,已经糜烂了一片,右腿还在快速的转移中有所扭伤,每一步都带着刺痛。

    赐福·憎怒咀恶正疯狂运转,将每一分伤痛都转化为沸腾的杀意与短暂的力量,让他成为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但肉体是有极限的。

    希里安能感觉到肌肉在哀鸣,骨骼在发出警告,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变得灼热而费力。

    「若是有一名苦痛修士……」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加文修士远在千里之外,而自己连眼前的敌人都快斩不动了。

    希里安拄着沸剑喘息,周围倒下的屍骸里,仅剩的一名菌巢近卫与囊肿侍从,正警惕地向自己靠近。

    他们也没想到,希里安居然如此强大,哪怕伤成了这副样子,依旧能还以痛击。

    要不是有一位背誓者在,他们这支突袭组还真没有把握,可以拿下这两人。

    「伊琳丝……」

    希里安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背誓者正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瘫倒在舱壁下的伊琳丝。

    就在他举起长剑,准备给予最後一击的时,忽然发现了什麽。

    同械甲胄侧倒着,背部敞开了裂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点点的血迹。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背誓者的身後。

    伊琳丝榨乾了自己仅存的体力,释放了最终形态。

    「赐福·魇魂噬身。」

    她嘶哑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无数重叠的怨魂哀嚎。

    伊琳丝的身躯开始膨胀、扭曲,血肉疯狂滋长,骨骼刺破皮肤、在脊背上扭曲成狰狞的骨刃丛,化为致密的甲胄覆盖全身。

    脸庞被甲片与骨板完全包裹,出了没有嘴唇的猩红牙床,口中利齿参差。

    踏入混沌化後,伊琳丝再度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荡起双臂的链刃,劈砍向背誓者。

    背誓者没有做出反击,只是无声地望着这头畸变的怪物。

    手中的火炬骤然炽亮,惨白的光如实质的锁链,缠绕向伊琳丝的四肢。

    她嘶吼挣扎,链刃斩断数道枷锁,但冰冷的辉光过後,却是一柄直刺而来的长剑。

    迅捷、致命,贯穿了腰腹。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阻挠不了混沌化後的伊琳丝,可这一次,她的身躯猛然弓起,所有暴戾的动作瞬间僵滞。

    「咳……咳咳……」

    伊琳丝痛苦地咳了起来,每一口都吐出大量的血浆。

    背誓者从容地抽出长剑,任由她的身体摔倒了下去。

    随即,混沌化的躯体开始崩溃,骨板片片剥落,增生血肉如退潮般萎缩,露出其下苍白、布满伤痕与血污的皮肤。

    伊琳丝变回人形的躯体蜷缩着,仅存的意识在剧痛与侵蚀中浮沉。

    「果然啊,你就是那位受祝之子。」

    背誓者掂了掂沾染血迹的长剑,刃锋上泛着一种异样的幽绿。

    「别反抗了,这把剑上有着母亲的赐福,正是为你准备的。」

    伊琳丝挣扎地仰起头。

    来自於菌母的毒素压制了她的源能,强行中断了混沌化,哪怕阴燃魂髓,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驱逐。

    「伊琳丝!」

    希里安低吼着撕碎了最後那名碍事的菌巢近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扑到她身边。

    抱起她那轻得可怕的躯体,指尖触及那蔓延的灰败伤痕。

    衍噬的侵蚀已深入内脏。

    希里安想站起来,想带她离开,但这一系列的漫长鏖战,也已将他逼至了极限。

    前方,背誓者提着剑缓步走来,火炬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祭坛前待宰的牺牲。

    背誓者轻蔑地问道。

    「哦,还有一位执炬人,你是哪支氏族的?」

    绝境之中,希里安没有感到绝望,甚至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相反,心中充盈的只有愤怒,正如在白崖镇的那一夜。

    一切都是如此相似,但他曾发过誓,历史绝对不会重演。

    掌心的蛇印骤然燃烧。

    剧痛沿着神经炸开,却又转化为汹涌的、近乎暴虐的力量洪流,冲刷着他每一寸濒临崩溃的躯体。

    希里安在这一刻清晰听见了伊琳丝的心跳。

    那微弱固执的搏动,正透过血污与灰烬传来,与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并齐。

    灵魂之间的共鸣随之激荡,仿佛两道原本分离的弦,在绝境中震颤出同一频率的哀鸣与怒吼。

    视线边缘泛起灿金色的余光,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嘶鸣与低语,像是古老殿堂中囚锁万年的魂灵一齐苏醒。

    希里安能感觉到,某种束缚的枷锁,正在这共鸣中迸出裂痕,彻底断裂。

    声音对自己说。

    「赐予你,化育万相,於是,万相演变,是为……」

    「——魇魂噬身。」

    灵魂的共鸣在此刻圆满。

    赐福挣脱了旧有的形态,向着崭新的形态进行演变。

    希里安忽然明白,为什麽好好先生明明见过许多的受祝之子,为什麽却始终在等待自己。

    又为何唯有自己,能容纳无序狂嚣的力量。

    到了今日,他才後知後觉起,自己身负赐福的真相。

    骨质从皮肤下穿刺而出,如活物般蔓延、交叠,凝成苍白的胄甲,关节反转又重组,肌肉膨胀撕裂衣袖。

    「菌母赐福的剑刃吗?」

    嘶哑暴虐的嗓音从骨质面甲下传出,已不再属於人类。

    背誓者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向後退步。

    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最好能再刺出第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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