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光菩萨端坐莲台,对那足以压垮真仙的威压恍若未觉。
他微微一笑,笑容悲悯祥和,“大神行色匆匆,杀气盈怀,可是要下界,去阻东海龙王?”
九天杀童大将冷哼一声:“是又如何?龙族无令擅动南海之水,水淹陆地,屠戮生灵,已犯天条。本将执掌水部,岂能坐视不管?”
“怎么,定光菩萨,你也要插手我水部事务,包庇那行凶的泥鳅不成?”
“大将言重了。”定光菩萨轻轻摇头,“贫僧此来,非为包庇,实为三界安宁,西北大局着想。”
他目光直视九天杀童大将,“大神明察秋毫,当知西北战事正值紧要关头,魔神道余孽困兽犹斗,佛道两门虽步步为营,亦需全力以赴,不容有失。”
“东海龙王痛失爱子,舐犊之情,虽手段激烈,其情可悯。此刻若水部强行干预,与龙族正面冲突,四海龙族震怒之下,万一倒向西北魔神道……”
定光菩萨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届时西北战局立时便有崩坏之虞,这无穷业果,谁人承担?”
九天杀童大将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龙族底蕴何等深厚,更有青天之主作为底蕴和后盾,他虽然执掌天庭水部,但过去一直很克制,没有和龙族撕破脸。
更不要说如今的龙族借助西北战事,和佛门在暗中有所约定,就更是令人忌惮。
龙族若反,四海不平,西北战事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他的动作才如此迟缓,否则在东海龙王与通海俊动手的一瞬间,他就可以直接下界阻止,而不会拖延至今。
“所以,”九天杀童大将的语气阴沉,“就放任那老龙水淹一郡,开辟河道直通十万大山?你把我水部众神都当成泥塑不成?”
定光菩萨闻弦而知雅意,立刻便知道九天杀童大将这是下不来台,哪怕是为了颜面,也必然会有所动作,否则如何统领水部众神。
“阿弥陀佛。”定光菩萨口宣佛号,“龙王所求,无非诛杀首恶,以报杀子之仇。”
“待此事了结,龙族将增兵十万,助阵西北,剿灭魔氛。”
他看向九天杀童大将,目光深邃,“此乃以一时之忍,换长治久安;以一方之血,止三界刀兵。大将乃水部之主,当知孰轻孰重。”
九天杀童大将沉默下来。
北宸宫中,九条水桥在佛光笼罩下,发出轻微的流水声,再无往日奔腾气势。他身后的两名神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
九天杀童大将那紧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松开了力道。
他闭上了眼睛,良久,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则此事与我无关,我执掌水部,不诛杀此孽龙,不足以平人心……”
这段话他说得很慢,很沉,
定光菩萨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知道这位上古杀神已经动了心,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和理由来平定水部人心。
他颔首道,“我欲邀大神下棋三日,静待下界诸事了结,三日之后,若是东海龙王还未退去,我与将军一起下界平乱,如何?”
九天杀童大将冷哼一声,“定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专门堵我三天,不许我下界吗?”
定光菩萨笑着说道:“大神言重了,不过是请大神下棋三日罢了,还请大神成全。”
他虽然说话客气,却牢牢的堵住九天杀童大将的去路,莲台绽放着金色佛光,铺天盖地。
这番话其实是说给水部众神听的,这就是他专门递给九天杀童大将的台阶。
“定光,若是三日之后那头老龙还未离开,本将一定亲自将其剥皮抽筋,吊在南天门上,让世人皆知亵渎天庭威严的下场。”
九天杀童大将与定光菩萨对视良久,而后猛地转身,玄黑战甲带起一片沉重的水汽。
“传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北宸宫中回荡,不带任何感情,“水部各司,严守本职,无令不得擅动。关闭宫门。”
“那……下界之事?”一名神将硬着头皮,小声询问。
九天杀童大将脚步未停,“三日之后,自有计较。”
话音落下,北宸宫沉重的大门,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