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长在混乱中很快就被冲散了,身边的卫兵被子弹接连打倒。
前后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周围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跟着跑。
其余的人要么倒在谷底一动不动,要么钻进了两侧的灌木丛不知去向。
还有的负了伤,躺在碎石路上捂着伤口,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哀叫。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枪口的闪光在黑暗中不断明灭。
白欣桐弯腰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土。
他看清了自己眼前的处境,两侧高地全是敌人的火力点,正面被机枪封锁。
他想回头看看参谋长在哪,但黑暗中什么也辨不清楚。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朝前面喊了一声:“跟着我冲出去,留在这里是等死!”
说完他就第一个从岩石后面蹿了出来,端着枪朝峡谷前方拼命跑去。
剩下的十几个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跑,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杂乱地响着。
他们跑了不到二十步,侧面高地上的一挺机枪突然调转枪口扫过来。
一排子弹打在白欣桐的大腿上,他感觉像被烧红的铁棍猛砸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倒。
身子砸在碎石路面上,下巴磕出一块血印,步枪甩出去老远。
后面跟着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扶他,有人甚至直接从他的后背踩过去继续跑。
那些奔跑的身影在照明弹的余光中显得扭曲而狼狈,有人跑了十几米也被子弹掀翻。
还有人的手臂被弹片划开,捂着伤处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白欣桐趴在地上回头去看,正好看见参谋长在几步外被一发子弹击中头部。
弹头掀开了钢盔侧面,发出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参谋长的身体僵了一下就栽倒了。
白欣桐的耳朵里嗡嗡响着,眼前的一切像是慢动作一样晃过。
他意识到这种地形之下,加上部队体力已经彻底耗尽,根本不可能冲出去。
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两侧高地的火力交叉覆盖。
他趴在碎石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闻到泥土和火药混合的气味。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用最后的力气仰起头,张大了嘴嘶声喊了一句。
“投降!我投降!!!”
声音沙哑而干裂,在峡谷的岩壁之间弹了几下,然后被新一轮的枪声淹没了。
他喊完这句话之后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像退潮一样迅速抽走,整个人昏了过去。
等白欣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太阳还没升到山梁上面,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开一大片灰白的亮光。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上,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军装已经被换掉了。
手脚还能动弹,但右大腿裹着厚厚的绷带,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水和少量血迹。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正低头用水壶盖往搪瓷缸里倒水。
四面八方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没有完全停止,断断续续地从不同方向传来。
那是其他几路试图突围的国军部队正在经历和他先锋队同样的命运。
有的被堵在狭长的山谷里进退不得,有的被追上来的追击部队咬住后路。
那些突围的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要么被就地歼灭,要么在耗尽弹药后选择了投降。
真正能够逃出包围圈的人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多数人最终都放下了武器。
白欣桐听着那些时远时近的枪声,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腿上。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闭了一下眼睛。
头顶的云层薄薄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清晨露水和烧焦草木混合的气味。
一切都结束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此时有士兵走过来,给他递过来一个行军壶。
“你的那些兵说了,你是大官儿。”
齐德隆手下的一个连长,此刻凑过来说道,“所以我们这边儿会很快把你送到后方去的,嘿嘿,你就是我们连以后去营部开会吹牛的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