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和喝令声很快传遍前后两院。
王明远站在堂中,看着一队队靖安司校尉从门外奔过,心里反而比方才更沉。
整个安阳府究竟烂到了什么程度,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一路道路泥泞,盲目一头扎进府城翻几百本早已经准备好的账册,未必能最快找到口子。
汤阴既然自己把口子撞到了面前,那便先把这里剖开。一县的灾是怎么压下去的,粮是怎么补齐的,文书是谁签的,府里又是怎么催的,只要把这一套东西彻底理顺,后面再往其他县查,便不会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更重要的是,只要撬开第一个人的嘴,许多原本死死咬住的秘密,便未必还能守得住。
……
两个时辰后,天已经擦黑,县衙后堂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郑千户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誊好的口供。
“撬开了。”
王明远立刻抬起头。
“谁?”
“户房一个姓孙的书吏。”
郑千户将口供放到桌上,“这人胆子最小。我们没动刑,只把几个经手人全部分开,再故意让人从他门外经过,说主簿已经开始交代,他自己先慌了。”
“今年柳家沟一带的灾,比上报的严重得多。县里最早勘的是五分半,后来第二份底稿改成四分,最后送到府里的……只有三分。”
蒋主事听见这里,脸色已经铁青,“果然改过灾分!”
郑千户点头,“不止这个县!按照他知道的交代,今年安阳府至少四县都接到过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话。”
“府里没有明着下令让他们造假,只说地方灾伤能自行处置便自行处置,能少惊动上面,便不要把事情往重里报。”
“可与此同时,府里催粮的行文却一封比一封急。秋粮解额,一石都不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