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也愣了一下,看着前面几个紧张得脸都红了的孩子,倒没有为难他们,只让人从车上取了些饴糖分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接过糖,嘴里还念叨着先前大人教好的话,“谢谢大人,托朝廷洪福,我们村……我们村……”
说到一半,他明显忘词了,旁边一个老人急得赶紧咳了一声。
那孩子眼珠转了几圈,最后干脆说道:“我们村今年麦子长得可好了!昨日里正爷爷还说,让我们今日谁都不许往泥里跑,别把新鞋弄脏了!”
周围一下安静,里正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狗娃连忙把脸转到一边,肩膀都开始抖。
王明远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只摸了摸孩子脑袋,“新鞋不错,回去慢慢吃糖。”
再往村里走,新修的渠沟从田边一直通到河沟,路面也刚垫过新土,几十名乡民早早等在路边。
几户人家门前甚至还摆着新箩筐和刚晒好的玉米,看着处处都透着一股日子过得不错的样子。
有几个老人换上了七八成新的衣服。
王明远问去年收成如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立刻笑着答道:“托朝廷的洪福,去年虽有些小灾,可到底没伤到根本,庄稼收得还算过得去。”
第二个人也是一样,“小灾是有的,不过官府修渠及时,今年地里也不缺水,日子总还是能过。”
第三个人说到一半,几乎连停顿的位置都和前面一样,“托朝廷洪福,去年虽有小灾……”
狗娃站在王明远身后,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三叔,他们这背得比我小时候背《论语》都齐!”
王明远转头瞥了狗娃一眼,“你小时候背《论语》要真有这么齐,你奶怕是能少打你不知道多少次。”
狗娃顿时闭嘴,旁边郑千户几人却都憋起了笑。
王明远重新看向那些村民,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心里却已经更加警惕。
安阳府这些人显然不是草包,甚至可以说,他们很清楚什么样的假话最容易被看出来。
他们没让百姓张嘴就是“大丰收”,统一的口径是便是有灾。只是灾不大,朝廷有救济,地方处置及时,最后没有影响大局。
连新衣服都不敢穿得太新,只挑七八成新的;沟渠也确实修了,田里也确实种着庄稼。
七分真,三分假,反而比满嘴太平盛世可信得多。
更有意思的是,陈彦和并没有在他们看完村子后便早点想办法结束巡查,反而主动拿出几份舆图。
“王大人若还不放心,安阳府所辖几县都可以去。内黄、汤阴、临漳、林县,下官都可以陪同,不必只看下官挑出来的地方。”
他说着甚至主动把舆图推了过去,“王大人想看哪里,咱们便去哪里。”
这份坦荡,让郑千户都有些拿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