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不是……”
“那什么才叫大局?!”王明远猛地打断他。
“几顶乌纱帽不掉,叫大局?几家粮商继续发财,叫大局?河南、北直隶上上下下所有签过字的人都平平安安,叫大局?!”
“那百姓呢?!他们就不是大局?!”
这一刻,王明远是真的怒了。
“孟廷章,你给我记住!”
“朝廷设粮仓,不是为了让官员升官发财!设常平仓,是为了灾年稳粮价!设赈粮,是为了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有一口饭!”
“天下也不是靠百姓替官府咽下烂粮撑住的!他们肯交税,肯服役,肯守朝廷的法,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上面至少还会留一条活路!!”
王明远猛地指向那四座粮仓,“而这几仓粮,就是那条活路!现在连这条路你们都敢堵死,你现在跟我说怕百姓造反?!”
孟廷章彻底没了声音,王明远胸口也在起伏。
江南为什么会乱?他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从来不是某一天突然有人振臂一呼,成千上万的百姓便都疯了。
是田被吞了,粮被拿了。告状没人理,活路一条条断,最后才有人拿起刀!
真正逼反百姓的,从来不是查出真相,而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发现,自己明明还相信朝廷,可朝廷下面那些人,却连最后一口-活命的粮都敢抢!
过了许久,那名五十多岁的都察院老吏忽然低下头。
“大人。”
众人都看了过去。
老吏脸上有些发红,“方才孟廷章说一百万两的时候,下官……确实动心了。”
旁边的人微微一怔。
老吏却继续道:“下官在衙门里熬了三十多年,两个儿子成亲还欠着债,家里那处院子也是租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若真拿到几万两,这辈子便不用熬了。”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向地上那堆霉粮,“可这钱,拿回去我怕睡不着。”
年轻官员也慢慢低下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