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场主事连忙低下头,转身跟着靖安司一起,吩咐人去取账册。
王明远却把方才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杨守陈发现粮仓有问题距今已有些时日。哪怕他当初说的都是真的,如今那批粮还在不在原处、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都不好说。
杨守陈也被两名靖安司校尉押在后面,他站在仓场中央,看着眼前一排排高大的仓房,神色明显有些复杂。
半年前,他只是过来查一笔仓脚银。那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偶然多看了一眼的东西,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用来咬死岳父的最后希望。
王明远翻开入仓册,“去年河南秋粮分到哪里?”
仓场主事很快让账房翻找,“回大人,当时一共入了十二仓,不过这大半年里有过两次倒仓,又调出过几批,如今原来的仓号已经对不上了。”
这话倒不奇怪,粮食放久以后本就要倒仓、防潮、检查虫鼠,再加上不断有粮进出,很难半年以后还原封不动放在原来的位置。
杨守陈当初偷偷看过的几仓,如今具体在哪一座,也已经说不准。
王明远点了点头,“那便照着账册往下查,先把能对上的都开了。”
仓场主事在靖安司的看守下不敢拒绝,只能亲自带路。
第一座仓门打开,一股干燥的粮香便扑面而来。
里面一袋袋粮食码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木板,墙角放着吸潮的石灰,连鼠洞都看不见一个。
仓吏随手拆开最外面一袋,里面全是颗粒饱满的小麦。
都察院御史亲手抓了一把,又让人从中间和靠墙处分别抽了几袋,一样没问题。
第二座仓也是如此。
第三座、第四座……一连查了四仓,不要说杨守陈口中的霉粮,甚至连明显发陈的粮都没发现几袋。
杨守陈的脸色已然煞白。
孟廷章此刻也终于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老成官员的沉稳,“王大人,本官并非不让查。”
“只是粮仓这种地方本就不能为了查案反复开仓。尤其如今外面阴湿,一旦大面积开仓倒粮,原本没问题的粮也可能受潮。”
他说到这里,又冷冷扫了杨守陈一眼,“更何况,此人如今恨孟家入骨,自己已经脱不了罪,自然巴不得多拖几个人下水。”
“这种时候他说出来的话,王大人总不能句句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