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几乎没有香客过来,院中唯一供奉着的,也只是一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弥勒佛’。
萧昭衍抬眼看了一下那尊佛像,圆脸,垂眼,嘴角常年带笑,看着憨厚得像是半点心眼都没有。
他盯着看了两息,又默默收回目光。
老人此刻满意地点点头,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只沾着油的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萧昭衍的头发。
“福根,别怕,以后有人欺负福根,爹都在……”
话说到一半,老人眼中的清明忽然开始一点点散去。
他的手停在萧昭衍头顶,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接下来该说什么。
萧昭衍没有催,甚至主动低下头,让老人那只手能够继续放在自己头上。
“没人欺负福根。”
“父王放心。”
老人怔怔看了他几息,随后竟真的慢慢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说完以后,又低头去撕盘子里的鸡,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担忧从来没有出现过。
萧昭衍蹲在旁边,却许久都没有动。
他手里的鸡腿还冒着一点热气,可另一只手中那封从山东送来的信,却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些日子,其实是萧昭衍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不用在京城装傻,不用听人禀报哪个官员又被靖安司抓了,也不用日日算计下一步该把哪一颗棋子放到什么地方。
只要每天陪老人吃饭,听他一遍又一遍喊自己福根。
好像这样过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那么几次,萧昭衍甚至真的动过一个念头,就这样算了。
先帝也已经死了,父王也老了,老到许多事情连名字都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就这样陪着父王安安静静过几年,什么江山,什么报仇,本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可每当老人喊出“福根”两个字,萧昭衍便又会想起那个真正的福根,想起父王当年被关在宗室院里,一遍遍教自己忍耐、教自己藏拙的模样,也会想起父王提及当年那些事情时眼底那种怎么都藏不住的彻骨痛苦。
还有……那个年幼的自己,曾经踩着父王的影子,在心里一遍遍许下的承诺。
自己答应过父王的……怎么能食言呢?
萧昭衍低下头,手里的鸡腿已经凉了一些。
他慢慢又咬了一口,可这一次,却像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萧昭衍转头,重新看向手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