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初山东士林突然开始大规模反对新学,也就说得通了一部分。”
卢阿宝轻轻点头。
“但这还不能证明他和灰雀有关,贪官想借士林反对新学,与灰雀利用新旧之争煽动天下士子……也完全可能是两件刚好叠在一起的事情。”
王明远将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才继续开口道:
“先不动他,继续等!”
“账还没查完。他若只是贪,咱们就查贪,若他还与灰雀有关……”
王明远顿了顿。
“那就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沉得住气。”
……
而此刻,已经走出那条街的严仕成,脸上的神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长随不敢说话,直到拐过街角,确定身后已经看不见王明远所住的院子,严仕成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安静的巷子,眼底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声音也从牙缝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王明远……本官已经给足你脸面了!”
长随心中一紧,头埋得更低。
严仕成却很快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甚至又浮起那副略显疲惫的神色。
“回府。”
走出几步以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他不是喜欢让那侄女教人识字吗?”
“那便让她教。”
……
当天深夜。
一封没有落款的书信,再次从严府送了出去。
送信之人没有直接前往历山书院,而是先去了一间不起眼的书铺。
半个时辰以后,那封信才夹在一册旧书之中,被送进历山书院后院。
齐维正拆开信时,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可等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后。
握着信纸的手,却一点一点收紧。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王明远先以工匠之说欺压士子,今又纵王氏女子聚众授学。”
“今日不过教妇人算工钱、认契书;明日她们便会问,为何女子不可入书院,为何女子不可讲经,为何女子不可与男子同学,甚至——为何女子不可入仕!”
“今日槐树下不过百余人。可若山东圣门故里对此默然,他日天下礼法崩坏,男女内外不分,后世史书只怕会记上一句——”
“乱天下纲常者,始于齐鲁!”
齐维正握着书信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纸角在他掌心慢慢皱成了一团。
窗外,历山书院内依旧能听见士子晚读的声音。
一句句圣贤经义,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齐维正坐在灯下,脸色也越来越沉。
许久以后,他才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