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那么多银粮,那么多赈济、河工、学田、军饷,从户部账上拨出去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数字。
可真正落到地方,却要经过无数只手,以后萧承煜若真坐到那张椅子上,他不可能亲自查天下每一本账。
可他至少得知道,下面人究竟能怎么骗他。
也得知道什么样的账值得查,什么样的人不能只听他说。
否则哪怕他日日勤政,从早批奏疏批到深夜,下面只要把假话写得漂亮一点。
他看到的,照样会是一片天下太平。
……
而除了查账以外,萧承煜这些日子最喜欢做的另一件事,便是去接猪妞。
最开始,他还说是王明远让他去的。
第二次则变成了顺路。
到了第三次,连狗娃都听不下去了。
“你查账的地方在城东,猪妞在城南,这得顺哪门子的路?”
萧承煜沉默片刻,“我多走几条街,不就顺了?”
狗娃:“……”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一时间竟然没找到话反驳。
“你要这么说……倒也能顺。”
于是每日下午,只要事情结束得早,萧承煜便会跑去城南那条巷子。
猪妞的小课堂如今早已经从陈家院子里挪到了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
每日太阳稍微西斜,树下面便坐着一大片人。
许多人白日还要做活,浆洗衣裳的,替人缝补的,在街边帮忙卖东西的,只能赶在天黑以前匆匆过来。
来了也不讲究,家里有小板凳的,便自己拎一张。
没有的,找块石头坐下。石头也坐满了,便往墙根下一蹲。
猪妞依旧站在那块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的木板前慢慢讲着,而此刻木板已经漆上了黑漆,笔也换成了石灰笔,和西山第一师范学院一模一样。
这些日子,她教的东西也已经慢慢多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二三四”“文钱斤两”,后来又添了“借”“还”“租”“欠”“押”“息”。
再往后,她干脆让那些人将自己家里看不懂的契书、欠条拿过来。
不会全部读没关系。
先学会找数字,找年月,找银钱,再找那个最重要的“借”字和“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