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多少筐东西,做几日工,都可以想办法记下来。哪怕不会写完整的字,先画道也行。”
“总比别人说多少,你们便只能认多少好!”
几个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有人甚至当场拿出一块小木片,小心翼翼在上面划了几道。
不过猪妞看着树下越来越多的人,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真的只想教陈小荷,谁能想到五日下来,树下竟然已经坐了上百人。
有姑娘,有妇人,还有不少实在找不到人照看的小孩子,被娘亲抱在怀里,也跟着咿咿呀呀念。
甚至巷口卖炊饼的小贩收摊以后,也会站在外围听上几句,只是碍于一群妇人姑娘坐在前面,不好意思往里挤。
猪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叔那日说的那句话:学问不该只在书院里。
她以前其实并没有真正明白,可如今看着这些人,她好像忽然懂了一点。
有的人学会一个字,是为了考试。
有的人学会一个字,却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少算自己两件衣裳。
可对后者而言,这个字未必便比前者轻。
……
而就在这场槐树下的小课开到第五日晚上,王明远终于等到了靖安司送来的第一份调查结果。
灯下,王明远只看了几页,脸上的神色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济南府十一所官助义塾,九所存在额外收费。
其中五所,一年向贫寒学生收取的各类“杂费”,已经接近普通蒙馆的正常束脩。
可账面上,却干净得吓人。
朝廷拨下来的助学银,足额。粮米,足额。学田租息,足额。
士绅捐银,也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该有的,一样不少。
王明远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而是将那几份抄录下来的账目直接推到了萧承煜面前。
“你先看看。”
萧承煜接过来,一开始脸上还带着愤怒,可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甚至又从头翻了一遍。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师父,陈青禾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朝廷每季都有补助,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那些银粮。”
“可这些账上却写得清清楚楚,助学银领了,粮米也发了,和陈家人说的根本对不上。既然如此,直接将广济义塾的学董抓来审问。只要进了靖安司,总能审出来。”
少年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气。
王明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若只是一名学董贪钱,自然简单,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萧承煜愣住。
“什么问题?”
王明远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密报。
“十一所义塾,九所额外收费,而且名目相差不大。”
“纸墨,修缮,炭火,饭粮……你觉得是九个互不相干的学董,恰好一起想到了一样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