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比一刀杀了他们,更解恨?更能告慰太子妃在天之灵?”
萧承乾浑身一震,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是了,如果只是战场上杀了那些天王之流,那些躲在后面的真正元凶,说不定还能撇清关系,继续逍遥。
王大人说的,才是真正的报仇雪恨!
“殿下,我也只是个读了几年圣贤书,侥幸做了几年官的普通人。我救不了天下,也定不了乾坤。
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负责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和相信我、愿意跟着我-干的人一起,把眼前能做、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我做的,甚至不如城外那些老农。他们才是真正能让地里长出粮食的人。没有他们,我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转过身,看向萧承乾,眼神郑重:
“殿下若真想做点什么,真想看清楚这江南,这天下,到底需要什么……明天,你就跟着陈大人。”
“他在城外分出来了一块试验田。你去看看,看看他是怎么伺候那些秧苗的,看看他是怎么琢磨着,把不同地方的稻种配在一起,想种出更高产、更抗病的粮食的。”
“也去看看那些真正在土里刨食的百姓,看看他们一天是怎么过的,看看他们愁什么,盼什么,怕什么。”
“等你把那双拿惯了笔、或许也提过马缰绳的手,真正插-进泥土里,感受过那份重量和温度;等你弯下腰,体会过面朝土地背朝天的滋味;等你亲眼看到一颗种子,是怎么破土,抽芽,灌浆,变成能养活人的粮食……”
“那时候,你或许就能明白,我今天晚上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才能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往哪里走,该怎么用力。”
萧承乾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还带着些震撼后的余悸,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团被重新点燃、烧尽了迷茫的火焰。
他对着王明远,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姿态更加虔诚,声音却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晚辈……定不负王大人今日教诲!”
“明日,我便去寻陈大人。”
王明远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慰笑意。
他走到萧承乾面前,拍了拍少年依旧单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的肩膀。
“不早了,回去歇着吧。路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是。”萧承乾直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门口。
推开门,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胸中一片滚烫。
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清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值房窗户,里面那个清瘦的身影已经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了笔。
萧承乾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自己暂住的客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