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定安后,王明远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案后,却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此事,确实棘手。
太子当朝提亲,步步紧逼。
皇帝一句“容后再议”,看似把难题推给了定国公,实则将更大的压力和更凶险的抉择,压在了那位即将回京的老将身上。
可定国公就能拒绝吗?以什么理由拒绝?拒绝的后果是什么?是彻底得罪东宫,甚至引来皇帝的猜忌——你定国公府,连皇长孙都看不上,是想另攀高枝,还是心存异志?
他王明远,一个刚刚升任、立足未稳的五品郎中,又能做什么?
直接上奏反对?他算老几?凭什么反对皇长孙的婚事?
用皇长孙品行不端为理由?那等于直接扇皇室和东宫的耳光。且不说证据是否确凿,就算有,皇室一句“年幼顽劣,已加管束”就能搪塞过去,反过来治他一个“诋毁天潢贵胄”之罪,轻而易举。
暗中使绊?破坏这桩婚事?难度更大,且一旦被发现,就是万劫不复。
似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定国公本人强硬的态度,以及……皇帝最终的心思。
可皇帝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今日那句“容后再议”,是真心体恤老臣,顾念定国公满门忠烈,不想强迫?
还是另一种更深的平衡之术——既不完全满足太子,也不彻底驳回,让双方继续争斗,他稳坐钓鱼台?
又或者,皇帝内心本就乐见其成,只是需要定国公这个“忠臣”自己点头,以示皇室“宽仁”、不忘功臣?
君心似海,莫测高深。
王明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这感觉,甚至比在海上直面倭寇炮火时更甚。
他才刚回来,连新衙门的椅子都没坐热,就被迫卷入了储位之争的核心漩涡,牵扯进一桩可能影响朝局走向的联姻之中。
但,既然答应了定安,且此事也关乎二哥的立场,关乎那个只有数面之缘、却温柔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县主的终身幸福,他就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明哲保身。
“只能……另想办法了。”王明远对着无边的黑暗,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