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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大官人接下了圣旨,那头判官赵鼎刚结束一日的升堂问案,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整了整微皱的官袍,趋步上前,向大官人躬身行礼:「下官赵鼎,参见府尊。」
大官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颔首道:「辛苦赵判官了。今日堂上审案,可还顺遂?」
赵鼎拱手道:「府尊明监,为民请命,不敢言辛苦,今日也只是一些小案,只是————琐事缠身,耗人心力。」
大官人点点头,不再寒暄,从案头拿起一卷装帧颇为雅致的纸卷,递了过去:「升堂辛苦,然则府衙庶务,刻不容缓。此有一事,需尔等即刻着手。」
赵鼎与侍立一旁的推官徐秉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与凝重。
这位府尊大人别看履历上只是初初行政事,可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前番那套防火救急的条令,初看似乎只是寻常章程,但真正施行起来,从望火楼配置、水囊沙袋定点,到火起时坊间丁壮如何快速集结、道路如何疏导,条分缕析,竟能将原本混乱不堪的火情应对变得井然有序,成效显着,令他们这些老於案牍的官吏也暗自心惊。
如今,府尊竟又拿出新政务了?
赵鼎双手接过纸卷展开,徐秉哲也凑近细看。
只见卷首一行清丽又不失筋骨的小楷标题:
《开封府晓示诸厢坊整饬沟渠秽物约束事》
正文开篇,先言汴京繁华,人烟辐辏,继而痛陈现状,接着,便是详尽到令人咋舌的治理条款受益坊区商户、大户劝募部分,务求事成。」
末尾结语,不忘强调:
此非苛政,实为保民康健、护都邑清宁之本。
仰诸厢坊官吏、士庶军民人等,一体凛遵,毋得违犯!
故兹晓示,各宜知悉。
赵鼎一目十行,越看神色越是专注。
他主管民事设施,对开封城晴天尘土飞,雨天污水流,秽物满街堆的痼疾深恶痛绝,几条主干御街还好,众商家和百姓不敢乱行污事,可其他支流深知治理之难。
此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详,远超他以往随伺几位权知开封府事任何关於整洁京城的官样文章!
尤其是分户暂贮、定时清运、集中处置的思路,竟隐隐指向了根源!
他边看边不由得连连点头。
「府尊,此策————」赵鼎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面面俱到,思虑深远,实乃治本之良方!下官————佩服!」
大官人微微一笑,问道:「赵判官以为,可行否?」
赵鼎收敛赞叹之色,恢复了一贯的务实谨慎:「府尊明监,方案自是极好。
然————法令虽善,施行维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使然。具体操办起来,钱粮支应是否足额?除秽夫如何招募管理?各坊暂贮点」选址必引邻避之争;
城外掩埋场」选址和营建是否顺利?更有那泼皮无赖、积年老户,未必肯守此约束。凡此种种,非具体施行,难窥其中关窍,恐生疏漏龃龋。」
不愧是蔡京口中的宰相能吏。
颁布容易,施行极难。
大官人赞许地点点头:「赵判官此言切中要害。万事纸上得来终觉浅。既如此————不必急於全城铺开。先择定城中一坊,或邻近数厢,划为试办区」,以此法施行一月!所需钱粮、人手,优先供给此区。你赵判官亲自坐镇督办,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赵鼎精神一振,拱手领命:「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好!」大官人目光转向有些出神的徐秉哲,声音陡然一沉:「徐推官!」
徐秉哲一个激灵,忙躬身:「下官在!」
「此事非赵判官一人可成!你主管刑名,衙署三班衙役、厢巡检丁,皆归你节制调度!」大官人盯着他,目光如电,「自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全力配合赵判官!试办区内,凡有抗命不遵、滋扰生事、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许你按此约束所列罚则,从严、从速处置!若有差池,或推诿懈怠————」
大官人顿了顿,语气森然:「则唯你是问!听明白了?」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位府尊大人平日里看似和气,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简直能剜肉!
前些日子,连那些江南士林清流都给变着法子打了一顿,他哪敢怠慢,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绷紧了:「下官明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赵判官,绝不敢有丝毫推诿懈怠!请府尊放心!」
「嗯,去吧。」大官人挥挥手。
徐秉哲如蒙大赦,又向赵鼎匆匆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後堂。
堂内只剩下大官人与赵鼎。
赵鼎也正待告退去准备试点事宜,脚步刚挪动,眼角余光瞥见徐秉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柱之後,他身形却猛地一顿。脸上方才因领受新命而显出的些微振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迟疑片刻,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大官人案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和屏风後望了望,确认再无他人。
然後,他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带着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府尊————下官————还有一事,需密禀大人。」
大官人见赵鼎如此谨慎,甚至要确认徐秉哲走远、四周无人,心中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看来这徐推官虽说是变通不如那已然升职了的吕颐浩,可眼界毒辣,也知道这徐秉哲有些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起身道:「随我进来。」说罢,转身走向後堂连接的一间更为私密的签押房。
赵鼎紧随其後,反手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室内光线稍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几缕斜阳。
他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府尊请看此物。」
大官人接过纸张展开。
这并非官府邸报,而是汴京城中那些隐秘流传的小报之流。纸张粗劣,墨迹也深浅不一,显然是私下快速印制。
然而,其上那用浓墨粗笔写就的标题,却如毒蛇般刺眼:
《讨奸贼檄》!
他目光迅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檄文的核心直指朝堂,矛头精准地刺向了蔡京童贯等一众奸臣以及林灵素!
大官人叹了口气,竟没有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体面!
有些失望!
其檄文的核心控诉有三:「改佛为道,祸乱纲常!」痛斥官家听信蔡京、林灵素等奸佞蛊惑,强行推行「改佛为道」之策,毁坏寺院,驱逐僧尼,动摇国本民心。
「括田增赋,敲骨吸髓!」将朝廷为增加税收、抑制兼并而推行的「括田」、「方田均税法」等政策,歪曲为蔡京等人藉机大肆侵夺民田,使得百姓仅有之田尽失,甚至租田无门,最终必然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呼吁天下忠义之士,认清蔡京、林灵素等「国贼」的真面目,奋起抗争,以清君侧!
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的仇恨,将一切天灾人祸、民生疾苦的根源都归咎於奸贼,并暗示官家已被彻底蒙蔽。
其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指责,而是要点燃东京城这座巨大火药桶的引信!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整个东京城都煽动起来,掀起一场大譁变!」
他放下小报问道:「可曾查过源头何在?印制、散发此物的人呢,可曾捉道?」
赵鼎他深吸一口气:「回禀府尊,此事————说来惭愧。早在前些年,府衙便已察觉此类小报在市井坊间谣言惑乱人心、动摇根基之害,卑职等岂能不知?当时历任府尊也曾想要顺藤摸瓜,将这祸根彻底铲除!只是————」赵鼎重重一叹:「这帮妖人,行事如同鬼魅,狡诈至极,兜售此物的,尽是些最底层的泼皮乞儿,或是为餬口奔走的贫苦之人。只需花上三五文铜钱,便能从不知名的接头人手里拿到一份,转手加个几文钱卖出,赚几个活命钱。抓了又如何?严刑拷打之下,也只会得到些街角张三、巷尾李四这等模糊不清的接头影子!」
赵鼎的语气带无力:「要想真正连根拔起,非经年累月、布下天罗地网,耐着性子一点点追踪那细微的线索,顺藤摸瓜,直至掀翻其巢穴不可!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仓促可成!」
大官人听着赵鼎的陈述,把手指向下头大字:「两日後,御街聚义,清君侧,靖国难!」
赵鼎拱手:「府尊明监!确实猖狂,这也是下官不解的地方,如此大张旗鼓说出日期,难道不怕我们早有准备吗?」
大官人嘴角却勾起笑意:「准备?不,他们巴不得官府知道这个日期!巴不得我们准备好!」
他看着赵鼎疑惑的眼神,剖析道:「你想想,官府一旦得知他们要在两日後聚众生事,会如何应对?必定会如临大敌,调集重兵衙役,在目标区域严加戒备,甚至全城戒严!」
「而一旦官兵大量出动,布防街巷,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或是本就心怀不满的民众对峙————冲突,几乎是必然的!只要有一处走火,本身就是最好的煽动!到时候,群情激愤之下,被裹挟的人会更多,局面将更难控制!」
「甚至,官家恐怕此刻在深宫之中,也会很快得知百姓因括田、改佛为道之事,即将聚众喧譁,你说,官家会怎麽想?朝堂会怎麽想?派出禁军?那又能如何?能动刀枪?」
「这些可不是辽狗西夏,这些都是大宋的百姓,是官家的子民!出动的禁军越多,动静越大,可能出现的意外和伤亡就越大!这正是幕後主使者最希望看到的!他们就是要用朝廷过度反应
第454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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