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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异常舒适:柔软的懒人沙发,满墙的书架(一半是数学专著,一半是漫画),一个小型零食柜(炸鸡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的保温箱里散发出来的),还有……房间中央,一张摆着国际象棋的桌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舒适的连帽衫,背对着他们,正在棋盘上移动一个兵。听到声音,他转过来——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笑容腼腆得像个熬夜写代码的程序员。
“你们好。”他说,声音温和,“比预计晚了七分钟,是因为苏璃在通道里停下来看了三张自己的丑照吗?”
苏璃:“……”
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浅:“林浅同学,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言,是你十六岁那年在‘第七区青少年数学训练营’的匿名笔友——我们通过旧书店的转交信箱,讨论了三个月黎曼假设。”
林浅的记忆被猛地触发了。十六岁,那个又冷又饿的冬天,唯一温暖的时刻就是收到匿名笔友的信,信里有精妙的数学见解,偶尔还会附上一张热气腾腾的炸鸡优惠券(她一直以为是书店老板好心)。
“是你?”她难以置信,“但你说你是个退休数学老师……”
“那是为了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顾言笑了笑,“我当时在为某个组织工作,负责‘发掘和评估特殊数学天赋’。你的笔记,还有那些自动重组的坐标,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但我发现组织对你的意图……并不纯粹。所以我切断了联系,抹去了痕迹。”
他指了指房间:“这个安全屋,还有钟楼的那个‘签名公式’警报,是我很多年前就预设好的。只有当你的认知达到某个层次——比如能看出公式中笔迹的细微特征——并且回到圣樱,警报才会触发,引导你找到这里。”
陈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什么组织?”
“一个已经解散的组织,‘数字遗产保护协会’。”顾言平静地说,“他们相信某些极致的数学思维能形成一种‘意识印记’,甚至在物理载体消失后依然存在。他们想‘收集’这种印记。林浅,你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苏璃……你可能是意外产物,也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档案在那次数据销毁中不完整了。”
苏璃眯起眼:“所以你躲在这里,像个数学宅男一样下棋吃炸鸡,就为了等今天告诉我们:‘嘿,当年有人想抓你们做数字标本’?”
“不止。”顾言打开保温箱,拿出一盒炸鸡放在桌上,“我还准备了赔罪礼物。第一,这个安全屋的坐标和权限,现在归你们了。它独立供电,网络匿名,有基础生活设施,适合躲媒体、写方案,或者单纯地吃炸鸡思考人生。”
“第二。”他调出墙上的屏幕,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那个组织残余人员的动向。他们大部分转行了,但有几个人……对‘双生花’的传说特别执着。其中有一个,最近以‘国际教育基金会顾问’的身份,正在接触圣樱。”
南宫瑾眼神一凛:“名字?”
“化名很多,最新用的是‘亚历山大·格林’。”顾言顿了顿,“但根据我的追踪,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苏璃父亲当年量子计算机项目的……早期投资人之一。”
房间安静了。炸鸡的香味还在飘,但没人有胃口了。
顾言打破了沉默:“第三件礼物,是建议。别把他们当灭世大魔王——那太累了。把他们当……讨厌的甲方。他们提不合理需求,你们就提更不合理的预算;他们要‘意识上传’,你们就给他们发‘青少年公益创新实验室’的招募海报。用你们的星光,把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晒成渣。”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了。这个安全屋的维护费我预付了十年。哦对了,冰箱里还有冰淇淋,苏璃喜欢的海盐味——我猜的,毕竟你当年总在信里抱怨圣樱食堂的甜品太甜。”
苏璃怔住了:“你也给我写过信?”
“匿名捐款人‘S’,资助你改造机械臂的那个。”顾言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别找我。我是个擅长消失的人。如果有一天,你们在某个偏远小镇的旧书店里,看到一本写着数学谜题的书,扉页画着只啃炸鸡的柯基……那可能就是我打了个招呼。”
他拉开门,消失在外面的通道里。门缓缓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五人,一桌凉了的炸鸡,和满脑子的信息量。
良久,林浅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她说,然后看向苏璃,“所以,现在我们有:一个急着合作的母校,一个藏在暗处的昔日投资人,一个送了我们安全屋和炸鸡的神秘笔友,还有一只在办公室拆家的柯基。”
苏璃也拿起一块炸鸡:“还多了一个‘青少年公益创新实验室’要建。”她嚼着鸡肉,含糊但清晰地说,“日程表得重排了。”
南宫瑾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一杯真的很烈的酒,但校规不许——所以我能加入你们的炸鸡会议吗?以‘可能被可疑投资人渗透的学校代表’身份。”
陈默已经默默地在检查安全屋的通风系统和逃生路线了。
林浅看着眼前的景象:苏璃在挑鸡翅,南宫瑾在找饮料,陈默在当人形安检机,而她自己,嘴里是十六岁那年的味道,手里是刚刚签了一半的、关于未来的合**议。
她突然笑了。
“欢迎加入。”她对南宫瑾说,然后举起可乐罐,“敬……永远不按剧本来的公益人生。”
罐子碰在一起,炸鸡的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窗外,圣樱学院的智能藤蔓开始切换成夜晚模式,星光点点,像极了某个公益组织的名字。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那个叫“奖杯”的柯基,正试图把“年度最具创新力公益组织”的实体奖杯从架子上扒拉下来——显然,它觉得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应该是个给它磨牙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