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道防线。
“把她给我。”霍斩蛟说。
“什么?”
“我背她回去。”霍斩蛟把温晚舟背起来,用刀鞘当支架固定住她的身体,“她不能死。北境还欠她一座金山。”
沈砚看着霍斩蛟背着温晚舟走向营地方向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温晚舟暗恋霍斩蛟。
她只敢写信,从来不敢当面说话。那些信被霍斩蛟当成了军报附件,随手塞进行囊里,可能一封都没看过。但现在,这个她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正背着她,走在苍原的残火和灰烬之间。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铜钱山。
山体表面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道光里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纹路,沈砚用望气瞳才勉强捕捉到。纹路从山脚盘旋而上,在山顶汇聚成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山河鼎。
温晚舟在钱山上刻的不只是禁制。她还刻了一尊山河鼎的虚像。这尊虚像的作用只有一个——向真正的山河鼎持有者传递一个信息。
钱山底下封着的,不只是李烬和被污染的龙气。
还有山河鼎的一块碎片。
谢无咎把碎片藏在李烬体内,用黑鸦温养,用人俑军团的气运掩盖。如果不是温晚舟用金龙化钱山把李烬镇压住,这块碎片永远不会暴露。
但现在它暴露了。
而且谢无咎的黑鸦已经飞回去报信了。
沈砚的瞳孔里,青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锋利起来。他转身走向营地,步伐越来越快。
铜钱山深处,被封在钱山底部的李烬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的右眼已经被黑鸦啄穿了,左脸的改造也完成了大半。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沈砚。”他的声音从铜钱缝隙里渗出来,轻得像耳语,“你爹当年还跟我说过第二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上邪路,让你亲手了结我。”
“但你没动手。”
“所以你不如你爹。”
铜钱山深处,李烬的笑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进黑暗里。他左脸上那些灰黑色的金属组织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往他的脖子、肩膀、胸口蔓延。黑鸦留在他体内的黑色气运正在生根发芽。
钱山压得住他的人。
压不住他体内的山河鼎碎片。
碎片的边缘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那道光穿过铜钱的缝隙,穿过山体的裂缝,穿过温晚舟刻下的禁制,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了北境残存的龙脉里。
龙脉震动了一下。
远在南方的谢无咎睁开了眼睛。他坐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只黑鸦从北方飞来,落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无咎笑了。
“好徒弟。”他轻声说,“你这一曲《埋香》,把自己埋进了苏清晏的记忆里。现在轮到为师了。”
他站起来,推开道观的门。
门外是漫山遍野的黑鸦,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黑鸦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血红色的光,像无数颗钉在黑暗里的钉子。
“去吧。”谢无咎挥了挥手,“把北境最后的气运,连同那块碎片,一起带回来。”
黑鸦群冲天而起。
方向,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