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炽烈,也不张扬,甚至细得如同一缕春溪,一线秋水。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百丈之内的空气却骤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透明涟漪,像是平静空间忽然被某种无形锋芒层层切开。
湖面随之裂开一道笔直白线。
不是炸裂,而是分流。
仿佛湖水本就该向两侧退去,为这一剑让出道路。
张三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也不由微凝。
顺应天势,返璞归真。
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有多狂暴,而是其浑然天成。
仿佛不是无名在出剑,而是这天地本身,借了他一只手,将这一剑送了出去。
面对这一剑,顾少安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线剑气逼近身前十丈,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蓄势,没有起手。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机猛地一沉。
「轰!」
像是九霄之上忽有无形天门压下。
百丈长空骤然一滞,湖面翻卷的白浪齐齐下沉三寸,连同四周空气里那些原本顺着无名剑意流淌的轨迹,也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更浩大、更不可违逆的意志强行镇住。
若说无名的剑意,是融於天地。
那顾少安这一抬手,便像是自身化作了天。
惶惶如日月高悬,巍巍如苍穹覆顶。
下一刻,他并指向前,轻轻一点。
「铛!」
虚空之中,竟募然炸开一道金铁交击般的清越剑鸣。
那声音一出,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竟肉眼可见地层层塌陷,透明的波纹如同实质般自两人中央扩散出去,所过之处,湖面轰然下陷,掀起十数丈高的巨浪。
顾少安那一缕剑气,堂皇浩大,如天光垂落。
它没有无名那般自然细腻,却带着一种横压四方的磅礴大势。像是青冥垂落一线天威,任你顺天借势,我自以天压你。
两道剑气当空相撞。
霎时间,轰鸣骤起。
那不是寻常气劲碰撞的爆响,而像是两座无形山岳在湖心之上悍然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裹挟着层层叠叠的空气震纹,轰然席卷四方。
「砰,砰,砰....
」
湖面接连炸开,一道道数丈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崩碎成无数水珠。
细密水珠尚未落下,便又被後续席卷而来的剑气余波生生绞成大片白雾。
白雾翻腾,剑鸣不绝。
无名衣袂猎猎,长发向後扬起,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向後退出半步。
反观顾少安,仍旧站在原处。
青衫翻动,神色如常。
他只是立在那里,便像是定住了这一片天。
无名眸光一凝,下一瞬,周身剑意陡然拔高。
「嗡嗡嗡...
」
一时间,四面八方竟同时响起细碎却密集的颤鸣之声。那声音像是从风里传出,从水中传出,从每一寸虚空之中传出。仿佛天地之间,忽然多出了无数柄看不见的剑,正在随着无名的心念一齐轻颤。
下一刻,无名一步踏出。
他脚下未落实处,可足尖下方的空气却骤然荡开一圈环形波纹,紧接着,整座湖泊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东面起风。
西面卷浪。
南面水汽蒸腾如云。
北面寒意森然凝霜。
风、云、水、气,於这一刻尽数化作剑势,随着无名剑指一并压向顾少安。
没有一剑刺出。
因为此时此刻,这整片湖,这四方风,这百丈天,皆是剑。
张三丰目光扫过战场,也是不禁感觉到有几分心惊。
并非是心惊於无名的实力,而是心惊於无名的天剑境。
不是强行夺势,而是让天地自然而然地站到自己这一边。
其剑意所至,万象顺服,山水同鸣,一招一式间,皆有大道返简之意。
而就在这一片天势汇聚至巅峰之际,顾少安终於笑了笑。
那笑意极淡。
可就在这一抹笑意浮现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机忽然变了。
如果说先前的顾少安,只是静立云端,俯瞰人间。
那麽这一刻,他体内那股天剑之意,便是真正撕开了压制,显露出了一角峥嵘。
「轰隆~」
没有雷声,天穹却仿佛骤然一震。
顾少安身後上方的大片虚空,忽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扭曲的空气纹路。
那不是外力打碎的震荡,而像是某种过於庞大的剑意显化之後,令空间本身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栗。
紧接着,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整座湖泊猛然一沉。
原本自四方汇向顾少安的风势、水势、云气、寒意,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天壁,齐齐停滞在半空。
下一刻,顾少安抬手横扫。
「哗~」
一道剑气横空而出。
不,不该说是一道剑气。
那更像是一片天光坠下,一条青冥铺展。
煌煌剑势甫一出现,百丈虚空便瞬间失色。无名以剑意调动的万般自然变化,在这一道剑势面前竟被照得黯淡下来。其势不诡,不奇,不巧,却大得惊人,正得惊人,像是皇皇天道自九霄之上垂落人间。
所过之处,一切变化,一切灵机,一切巧势,尽数要被纳入其下。
霎时间,接连不断的爆鸣声在长空之上炸开。
无名汇聚而来的风势被斩碎,化作狂乱飓风席卷湖面。卷起的浪涛尚未冲起,又被那横扫而过的堂皇剑意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漫天水汽和云雾更是在接触的瞬间被轰然荡散,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当空撕碎。
无名眼神骤凝,双指连变。
霎时间,十余道剑气自不同方位同时凝成。
有的薄如蝉翼,隐於风中。
有的沉凝厚重,藏於浪下。
有的轨迹飘忽不定,如飞鸿掠影。
有的却堂堂正正,自正面悍然压来。
每一道剑气,都引动周遭气流发出尖锐破空声,交错纵横之间,方圆数百丈的空气都像是被切成了无数碎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
剑未至,湖面已然裂开无数纵横交错的长痕。
可面对这般密集而可怕的攻势,顾少安依旧从容。
他甚至没有後退。
只是抬手,挥袖,并指。
动作说不出的随意,像是闲庭信步间拨开几缕拂面清风。
可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动作,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到了极点。
每一道来袭剑气,都会在即将逼近其身前三尺之时,被一道後发先至的剑意精准截断。
「铛铛铛...
39
C
半空之中,清鸣如骤雨连珠。
一道道碰撞炸开,一圈圈空气震纹层层扩散,震得湖面巨浪翻腾不止。
顾少安周身三尺之内,却像是自成一界。任外界剑气纵横,风浪冲霄,他始终不动如山。
那不是苦撑。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仿佛无名这一连串在常人眼中足以惊世骇俗的剑招,於他而言,不过是值得一看的风景。
无名心中震动越来越浓。
同样是天剑境,他越打,越能感觉到顾少安剑意中的那种高远与沉重。
自己的剑,是顺势而行,借天地而动。
可顾少安的剑,却像是天地之上的另一重天意。
不是顺,不是借。
而是镇,是覆,是临。
数十招後,无名忽然停了一瞬。
顾少安眸光轻抬,也未继续动作。
「接下来的招式,还望公子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