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取了出来。
指尖劲气微吐,那一张信纸顿时被一层柔和劲气包裹着平平稳稳地飘至张三丰面前。
「就在张真人出关前笑三笑恰好安排人送来了信。」
张三丰抬手接过信纸,展开後目光一扫。
荒山之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碎石缝隙中的风声,仍旧若有若无地掠过耳畔。
张三丰看着信上内容,目光微微闪动,旋即沉吟了几息。
随後,他抬起头看向顾少安。
「你觉得,若笑三笑他们这一次事情的背後,真的是你说的那个剑圣。」
「以你如今的实力,能够有多少把握胜过他。」
听着张三丰所问,顾少安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天边那一线将坠未坠的残阳,任山风吹动衣摆,眸光也在此时渐渐变得深沉起来。这些时日以来,关於笑三笑,笑傲世,笑惊天以及剑圣之间的种种关联,他在心中其实已经反覆推演过许多次。
只是越推演,反而越觉得那层笼罩在一切真相之外的迷雾,远比想像中更深。
片刻後,顾少安方才缓缓开口。
「对於剑圣此人,晚辈知晓得也极其有限。」
「而且在神州大地,知晓他的人其实也并不少。」
「按照流传下来的信息来看,他在死前,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天人境的实力,甚至还未达到坐照境。」「要说此人真正特殊之处,便是其创出来的《圣灵剑法》。」
说到这里,顾少安语气稍顿,脑海之中亦是迅速掠过先前所掌握的一些零碎信息。
「最开始的时候,晚辈曾以为,那剑心地狱,便是剑圣昔年与天下会雄霸决战之时,以《圣灵剑法》中的「剑廿十三」所留下的剑意与剑势开辟出来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麽简单。」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了笑傲世,笑惊天以及笑三笑。」
「既然他们都被卷入其中,便足以说明,剑心地狱背後所藏着的,绝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剑道遗留之地。」
「但有一点,却是能够确定的。」
顾少安说到这里,目光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这千秋大劫,与这个剑圣,脱不了关系。」
闻言,张三丰抬手摸了摸白须,面上那一丝先前战後的轻松之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按照你所言,那笑三笑已经活了数千年,笑傲世和笑惊天,也活了上千年。也就是说这个剑圣从千年前便已经开始布局,只怕所图非小。」
听着张三丰的话,顾少安轻轻点头。
「世间万般人,所图所求,无非便是实力,权势,地位以及女人。」
「能够在千年前便开始针对笑三笑,笑傲世,笑惊天这样的人进行布局,其实力必然非同一般。」「而像这样的人,权势与女人,对他而言只怕都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所以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就只剩下实力和地位这两个出发点。」
「可若他所图的是地位,那麽他的重点,便该落在大夏皇朝,而不是笑惊天和笑傲世这两个在江湖中折腾的人身上。」
张三丰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你的意思是,这个剑圣如此谋划,最後图的,是实力。」
顾少安道:「目前看来,唯有这一个可能性最大。」
这句话落下後,张三丰却并未立刻接话。
只是那本就轻皱的眉头,又无声无息地深了几分。
因为这件事,恰恰也是最让人费解之处。
武道之路再如何辽阔无垠,说到底,最後靠的终究还是武者自身。
根骨,悟性,心性,积累,机缘。
缺一不可。
可阴谋算计这种东西,纵然能够杀人,能够夺势,能够搅动天下风云,却又如何真正转化成自身的修为与力量。
张三丰沉吟许久,终是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武道修行到了最後,终归还是看自身。阴谋算计,又如何能让自身实力提升?」
顾少安听後,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声。
「这也是晚辈到了现在,都还未曾想明白的事情。」
这并非推诿,而是真正的无解。
顾少安以前从未过多关注和剑圣有关的消息。
对方留在世间的痕迹,本就模糊而零碎。
而今手中掌握的信息,既有限,又断裂,想要仅凭这些,便将一个可能横跨千年的布局完整推敲出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眼见连顾少安都难以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张三丰神情间的凝重之色,自然也就更重了几分。荒山之上,冷风穿行。
远处一道被先前气浪犁开的深沟中,尚有细碎黄沙不断向下滑落,发出簌簌轻响。
几息後,张三丰再次开口:「那你觉得,那剑圣的实力,会在什麽层次。」
顾少安闻言,微微思索了片刻。
随後,他才缓声道:「对於剑圣,我们目前了解不多。」
「但通过上一次交手的笑傲世,却多少能够窥得一斑。」
「那笑傲世本身已经迈入坐照境,而且其剑道修为显然也达到了剑道第四境。」
「而这个剑圣,既有可能在暗中布局,甚至控制笑惊天和笑傲世这两个坐照境高手,那麽其武道修为,绝不可能低於坐照境。」
「再者,能够创出「剑廿十三」这样的剑招,其剑道修为,只怕也同样迈入了剑道第四境。」「因此,若只论整体实力,此人绝不会差。」
张三丰听完之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越是未知,越是让人心中担忧。」
顾少安闻言,却是笑了笑。
「正是因为如此,晚辈此前才会答应笑三笑的提议。」
说着,他缓缓转头,看向神州大地的方向。
夕阳余晖斜斜落下,将那双平静的眼眸映得明灭不定。
「相比起藏在暗处,让人始终不安的敌人。」
「还是放在明面上,能够知根知底的敌人,更让人放心。」
张三丰听着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於真正可怕的敌人而言,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其有多强,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何处,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出手。
若能将这样的人逼到明面上来,哪怕风险更大,反而也意味着局势开始变得可控。
想到这里,张三丰偏过头,看向顾少安。
「那你小子,有把握没?」
顾少安闻言,不禁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张扬,甚至显得有些淡。
可其中透出的,却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从容与笃定。
「别说只是外号叫作「剑圣」。」
「纵然他是真的剑圣再世,我手中的剑,又何尝不利?」
而也就在顾少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轻风乍起。
自荒山之间席卷而过。
将顾少安这轻缓而笃定的声音卷起,而後带向更远处的山岭与天幕之间。
风声回荡。
残阳如血。
这一刻,整片天地都像是在这平静话语之下,平添了几分将要风云再起的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