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A翻了个白眼。
“没情趣。”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工作台后走出来。
“人到了就躺下。”
“我今晚还有两个预约,没时间听你们讨论感情问题。”
红桃A立刻坐直身体。
“秦叔,什么感情问题?”
“我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老人面无表情。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
红桃A不说话了。
苏寒躺到扫描椅上。
老人先检查了他现在这张脸,又让设备记录面部肌肉运动和说话时的表情变化。
“你自己做过长效面容?”
“没有。”
“短期的呢?”
“做过。”
“效果怎么样?”
“七天以内没有问题。”
当初带七个少年秘密行动时,他们所有人的面容都是由苏寒亲自处理的。
普通检查、近距离接触和日常活动,基本看不出破绽。
但那种伪装只能短期使用。
时间一长,材料边缘、肤色变化和面部表情都会出现细微问题。
尤其经历大量出汗、雨水冲刷或者高强度运动后,每天都需要重新修补。
如果只是执行几天任务,足够了。
可作为长期生活身份,远远不够。
一个人要戴着这张脸租房、工作、坐车、看病,甚至在各种摄像设备下生活几个月乃至几年。
仅靠临时化妆无法做到。
即便苏寒懂得易容,技术也有极限。
“你给七个人做过短期伪装,能维持一周,已经不错。”
老人调出扫描结果。
“但长期面容不是把五官换掉那么简单。”
“你每天都要说话、吃饭、洗脸。”
“脸部材料必须跟随表情移动,还要适应温度变化。”
“你自己处理,最多十天就会被熟悉这方面的人看出问题。”
“这张脸初步稳定后,可以长期维护。”
“边缘修补你自己完成,每隔一段时间回来做一次整体调整。”
苏寒点头。
“明白。”
红桃A将一份新身份资料递过来。
“你的新名字,许川。”
“二十九岁,做过几年设备维护,后来改做自由职业。”
“从今天开始,周远的身份进入封存。”
“没有组里的指令,不准再使用。”
“何静、王磊以及恒越公司的任何人,都不能主动接触。”
“即便在街上遇见,也要当作不认识。”
苏寒接过资料。
“住处呢?”
“给你准备了一套安全屋。”
“我自己找。”
红桃A挑眉。
“怎么,住不惯组织的房子?”
“安全屋周围的环境太干净。”
“偶尔居住没有问题,长期生活容易形成规律。”
“普通小区更适合作为长期落脚点。”
“那你自己找。”
红桃A提醒道:
“别找管理过于严格的小区。”
“也别找人员流动太复杂的地方。”
“你是去生活,不是去当保安队长。”
“知道。”
面容制作持续了接近三个小时。
原本属于周远的五官一点点消失。
镜子里的男人,眉骨稍高,眼睛比以前窄了一些,鼻梁没有那么挺直,皮肤颜色也深了一个层次。
最明显的是脸部整体气质。
周远给人的感觉沉稳、温和。
许川看起来却更加随意,眼底带着一点普通人长期熬夜留下的疲惫。
不英俊,也不难看。
放在人群里,很难让人产生第二眼的兴趣。
老人围着他检查了两遍,又让他做出十几种表情。
“笑一下。”
苏寒扯了扯嘴角。
老人皱眉。
“你这是笑?”
“算。”
“像讨债。”
红桃A在旁边补充。
“他原来的脸笑起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要不把嘴角再调整一下?”
“方便以后骗小姑娘。”
老人瞥了她一眼。
“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的眉毛卸下来。”
红桃A立刻闭嘴。
晚上九点多,苏寒离开形象站。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
一个普通背包,一只小型行李箱,以及许川这张身份所需要的证件。
原来的住处已经不能再回。
组织准备的安全屋,他也不打算长期使用。
可这个时间,房屋中介基本都已经下班。
线上看到的房子真假难辨,夜间直接联系房东,也容易显得过于急切。
苏寒决定先找一家酒店住下,第二天再看房。
连续几个月,他不是带着七个少年训练,就是执行营救任务、潜伏任务,紧接着又进入红桃组。
好不容易适应普通工作没多久,又完成了一次甲一行动。
铁幕那一拳留下的淤青还没有散。
他的神经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
苏寒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前台,换上一件深色外套,独自沿街走了一段。
经过一条商业街时,他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了下来。
门头上的名字很简单。
夜港。
里面传出的音乐算不上刺耳。
通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有人在吧台聊天,也有人独自喝酒。
“酒吧……”
苏寒低声自语。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
前世执行任务进入酒吧,首先观察的是出口、监控、人员分布和可能藏匿武器的位置。
至于放松,他还真没认真体验过。
“今天试试。”
苏寒推门进去。
十分钟后,他坐在最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杯几乎没有酒精的饮料。
他本来想找个地方放松。
可进来不到半分钟,他已经记住了三个出口、六个摄像头,以及酒吧里所有可能发生冲突的位置。
职业习惯这个东西,果然不是换一张脸就能改掉的。
苏寒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目光忽然落向斜对面的卡座。
一个穿着酒吧工作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给客人送酒。
灯光不断从她脸上扫过。
苏寒看清她的模样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女孩,他见过。
唐佳怡。
苏小暖大学时期的室友。
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苏寒上次是找苏小暖,就是这室友接待的。
后来苏小暖偶尔发来的照片里,也经常能看到唐佳怡。
只不过,对方显然不可能认出现在的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寒放下杯子。
唐佳怡将酒送到卡座后,并没有立即离开。
卡座里一个年轻男人端起酒杯,递到她面前。
唐佳怡摆手拒绝。
男人却没有收回手。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唐佳怡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可她看了看桌上刚点的几瓶酒,最终还是接过杯子。
她负责订台。
客人消费得越多,她能拿到的提成便越高。
可同样的,一些难缠的客人也会借着这个理由,让负责订台的人留下陪酒。
苏寒看着那张桌子,没有立即起身。
他注意到,坐在最里面的男人低头笑了一下。
随后,趁唐佳怡转身应付其他人的时候,一只手悄悄伸向了她放在桌边的酒杯。
一颗不明物体落入杯中。
很快消失在酒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