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七曾经留下的影像。
陆七是上一任红桃7为黑潮打造的身份。
四十一岁,做地下电子器材生意,性格谨慎,出价狠,讨厌别人碰自己的左手。
说话时很少看对方眼睛,却会用拇指缓慢摩擦戒指。
他曾在一次交易中故意打断自己的左手小指,从此关节无法完全弯曲。
这些细节,比一张脸更能证明一个人是谁。
苏寒记住陆七的走路幅度、停顿习惯和每一个常用词。
随后,他坐到易容台前。
面部轮廓被重新塑造。
眉尾向下压,鼻梁增宽,眼角添上常年熬夜留下的暗色。
头发被染出几缕灰白。
一个多小时后,镜子里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周远,也不是苏寒。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神情阴沉。
左手小指戴上限制关节活动的薄套。
开口时,声音沙哑而缓慢。
“货在哪里?”
红桃A盯着他看了几秒。
“再冷一点。”
苏寒重新开口。
“我只问一次。”
“货,在哪里?”
这一次,连红桃A都短暂恍惚了一下。
像是那个已经离开九个月的人,又站回了她面前。
“可以了。”
她移开视线,将一把没有任何标识的短枪推过去。
“陆七习惯把枪放在后腰右侧。”
“但交易场一定会搜身。”
“是否带进去,由你决定。”
苏寒检查一遍,又把枪放回桌上。
“不带。”
“为什么?”
“一个活了这么久的地下买家,不会明知道要搜身,还带一把容易被发现的枪。”
“陆七靠的不是枪。”
“是他们相信他买得起,也杀得起。”
晚上七点四十分,一辆灰色轿车离开城区。
苏寒独自驾驶。
按照消息指引,他在一座边境小城外找到一家快要倒闭的钟表店。
店里只有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
苏寒将银色戒指放在柜台上。
“旧钟什么时候走?”
老人没有看戒指。
“该走的时候。”
“我不喜欢等。”
“七先生等了九个月,不差这一晚。”
老人终于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苏寒右手拇指缓慢摩擦戒指,左手却始终藏在衣袖下。
老人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把生锈钥匙。
“后门有车。”
“上车以后,不要问路。”
“到了地方,有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苏寒拿起钥匙。
“裁缝在吗?”
老人摇头。
“我只修钟,不认识裁缝。”
后巷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四个人。
两人穿便装,两人穿黑色战术服。
苏寒刚上车,额头便被一支枪顶住。
便装男人取走他的手机、钱包和车钥匙,又用仪器从头到脚检查了两遍。
最后,他盯住苏寒的脸。
“有人说七先生死了。”
苏寒靠在座椅上,眼皮都没有抬。
“说这句话的人呢?”
“死了。”
“那说明他不可靠。”
车里几个人同时沉默。
便装男人冷笑一声,收回枪。
商务车绕行了近两个小时。
途中三次换车,每一次都有人重新检查。
苏寒戴着遮光眼罩,却能感觉到道路先是平坦,随后进入连续上坡,最后转入温度明显更低的地下空间。
晚上九点五十六分,车辆停下。
眼罩被摘掉。
面前是一座废弃水电工程的地下厂房。
穹顶高达数十米,巨大的旧管道沿墙延伸,几台废弃机组沉在昏暗灯光里。
厂房入口站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男人。
更高处的平台、检修桥和通风口附近,至少还有二十多个观察位置。
所有人的站位都能互相掩护。
没有闲聊,没有多余动作。
这不是看场子的普通打手。
是一支真正按照战场标准部署的武装力量。
人群中,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留着很短的头发,右侧下颌有一道旧疤。
男人没有报名字,只伸出手。
“戒指。”
苏寒没有给。
“我来买东西,不是来交东西。”
男人盯着他。
“规矩变了。”
“那就让裁缝亲自告诉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周围十二支枪看似朝下,实际上随时可以抬起。
几秒后,男人忽然抓向苏寒的左手。
动作没有预兆,速度极快。
苏寒像是早有防备,右肩向前一顶,避开那只手,右手同时按住戒指。
“铁幕。”
他第一次叫出对方代号。
“九个月不见,你还是喜欢乱碰别人的东西。”
铁幕停下动作。
他看了一眼苏寒无法完全弯曲的左手小指,眼中的怀疑没有消失,却向旁边让开半步。
“七先生,请。”
两扇厚重铁门缓缓开启。
地下交易场出现在苏寒面前。
大厅中央摆着十二张桌子。
第七张桌子空着。
桌面上放着一只黑色金属箱。
箱子的外形,与安全屋里的模型一模一样。
苏寒走过去坐下,右手拇指轻轻擦过戒指。
藏在戒面下的微型感应片没有任何反应。
龙鳞的休眠信标不在那只箱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脚下厚重的混凝土地面。
极微弱的脉冲正从下方传来。
真正的东西,不在交易厅。
它在更深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