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器材、每一次修改和每一个经手人固定下来。
苏寒站在旁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何静能从仓库文员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能吃苦。
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保护自己的方法。
王磊问道:
“周远,你眼睛是扫描仪?”
“编号就印在上面。”
“印在上面不等于我能看一眼全记住!”
另一名同事也道:“一八号报废是上个月的事,你入职才一周。”
“我整理过报废记录。”
“全记下来了?”
“差不多。”
王磊看了看桌上的器材,又看了看苏寒。
“何主管,我觉得咱们招的不是维护专员。”
“像审计。”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何静却没有笑。
她很清楚,这件事不是普通失误。
有人从报废区取出设备,改了系统记录,又故意在客户退货里制造短缺。
目的就是把责任压到她头上。
董明辉未必亲自动手。
却极有可能知道。
会议结束后,何静将苏寒单独留了下来。
“今天谢谢你。”
“我也是复检人。”
“如果不查清,你也会被处罚。”
“你知道我说的不只是这个。”
何静停顿了一下。
“你刚才开口的时机,替我解了围。”
“正常同事都会开口。”
“不一定。”
她在这里工作六年,太清楚多数人面对上司时会怎么选择。
大家可能同情她,也可能私下骂董明辉。
可真正坐在会议室里,愿意站出来的人很少。
这不是冷漠。
只是每个人背后都有房贷、孩子和一份不能轻易丢掉的工资。
下班后,苏寒没有立即回家。
他在产业园外走了一圈,确认无人跟随后,才打开红桃组终端。
屏幕仍是绿色。
他主动联系红桃A。
十二位牌序码闪过后,电话很快接通。
“哟。”
红桃A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普通人周远居然主动找我。”
“工作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因为同事动作太慢,想把所有人拉出去练五公里?”
“没有。”
“有没有漂亮女同事?”
苏寒停了两秒。
红桃A立刻警觉。
“你居然停了!”
“真有?”
“她遇到一些麻烦。”
“跟你有关系?”
“是我高中同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红桃A的声音收起玩笑。
“她认出你了?”
“没有。”
“那就不能让她认出来。”
“我知道。”
“你想问什么?”
苏寒望着远处亮起的路灯。
“周远能不能帮一个普通同事?”
红桃A几乎没有犹豫。
“能。”
“你现在的掩护身份是人,不是影子。”
“正常人有朋友,也会在同事被欺负时说话。”
“但只能用周远能用的方式。”
“不能调红桃组的线人查她上司,不能用你原来的手段吓人,更不能让事情牵出苏寒。”
“明白。”
“还有。”
红桃A的语气忽然又变了。
“高中女同学漂亮吗?”
苏寒直接挂断。
终端很快又震了一下。
红桃A发来一条信息。
“红桃7,你心虚!”
苏寒关闭屏幕,走向地铁站。
周围全是刚下班的人。
有人抱怨领导,有人计算这个月的工资,也有人低着头回复家里的消息。
他们没有枪,也不会接到红色终端发出的命令。
可普通人的生活同样有普通人的仗。
有些仗不能靠拳头。
也不能靠一枪解决。
苏寒正在学习,怎样以周远的身份站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