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稳得太刻意了。”
“你追求呼吸的均匀、重心的稳定、姿态的中正,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错。”
“但你把它们当成了目的,不是手段。”
“格斗不是打坐,格斗是不确定性的艺术。你的呼吸可以乱,你的重心可以偏,你的姿态可以歪——只要你能赢。”
“你刚才一直在等一个完美的出手时机,等到队友都被打倒了,你还没出手。因为在你的判断标准里,那个时机不够完美。”
“但在格斗里,完美的时机是不存在的。你等得越久,机会就越少。”
“回头,我教你一套我苏家的内家吐纳方法。”
内家拳眼睛一亮。
最后是那个跆拳道。
他正蹲在地上揉自己被别住的脚踝,看见苏寒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的问题是——太依赖距离。”
“你的腿法确实不错,速度快,角度刁,攻击范围大。”
“但你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距离上。你觉得只要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你就是安全的。但格斗距离不是由你一个人决定的,你的对手也在移动。”
“你的脚再长,也长不过子弹。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在你还没抬腿的时候就贴上来的人。”
“你不是在格斗,你是在跳舞。跳舞需要跟对手保持距离,格斗不需要。”
“格斗只需要在对手打死你之前,先打死他。”
跆拳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别得发红的脚踝,没有说话。
苏寒转过身,面对着整个队列。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我刚才说的那些——把格斗当摔跤、把稳当目的、把距离当依赖——不是只有他们三个才有。”
“你们每个人都有。只是有的人暴露得早,有的人暴露得晚。”
“我到这里来,不是来教你们新招式的。你们的招式已经够多了。”
“青竹那一套反关节技,石头那一下下潜抱腿,跆拳道那一脚高位横踢——这些技术都很好,拿到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里都是顶尖的水平。”
“但技术好不等于能赢。格斗的本质不是技术,是决策。”
“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你决定打还是不打、打哪里、用什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这个决策的过程,比技术本身重要一万倍。”
“我来这里,不是来教你们技术的。是来教你们做决策的。”
晒谷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震惊,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战斗中回过神来。
现在的安静是在消化。
晒谷场上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苏寒的目光从队列左侧扫到右侧,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震惊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知道这种感觉。
当你用实力碾压了一个人之后,他不会立刻服你,他会不甘心,会想在其他领域找回场子。
这是好事。
没有这种不甘心的人,不配当兵。
果然,队列里有人动了。
不是走出来,是举起手。
苏寒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中等个头、体型偏瘦的男学员,约莫二十三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眼眶微微凹陷,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盯着瞄准镜、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在高强度压力下依然能保持精准聚焦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教官,格斗我们认了。”
“但您是射击教官。我想跟您比射击。”
晒谷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侧过头看他,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寒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反应——这个人,在学员里有分量。
“你叫什么?”
“周牧。去年全基地射击考核第一名。”
苏寒微微点头:
“你想怎么比?”
周牧转过身,看向晒谷场东侧。
那里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个绿色铁皮箱子,箱子上印着白色的编号。
“石头,帮我把三号箱抬过来。”
石头应了一声,小跑过去,从车斗里搬出一个铁皮箱,扛到晒谷场中央放下。
铁皮箱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箱盖上的搭扣没有锁死,在震动中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堆零件。
不是一套完整的枪械零件,是至少十几支不同型号手枪的零件混在一起。
枪管、套筒、复进簧、击针、弹匣、底把……乱七八糟地堆在箱子里。
苏寒蹲下来,目光扫过那堆零件。
格洛克17、92G、P226、甚至还有一支1911的击锤和握把保险。
完全不同系统的手枪零件混在一起,要把它们区分开来、选出其中一套完整的零件、然后组装成一支能射击的枪,这不是一般的枪械分解结合能比的。
这是“盲组”。
在全军特种部队的枪械训练中,这个科目有一个专门的名字——“死亡组装”。
要求在蒙眼或弱光环境下,从一堆混杂的零件中找出属于同一支枪的零件,快速组装,然后进行射击。
这个科目的难点不在于组装本身,而在于识别。
不同型号手枪的零件在外形上非常相似,但尺寸、公差、配合方式都有细微差别。
格洛克17的复进簧是双弹簧复进簧结构,92G的是单簧套管结构。
P226的击针是悬浮式的,1911的是击锤式。
选错一个零件,整支枪就废了。
周牧从箱子里随手抓了一把零件,摊在晒谷场的水泥地面上。
“教官,我们从这堆零件里各选一套,组装成一支能射击的手枪,然后进行五十米移动人头靶射击。”
“五发子弹,一分钟内完成组装加射击。命中靶子多的人赢。命中数相同,看谁用时少。”
“您觉得怎么样?”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又看了一眼周牧的手。
周牧的右手食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老茧,那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
但他的左手——他注意到周牧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指尖也有茧,那不是握枪的茧,是装卸枪械零件时被复进簧顶杆和击针压销磨出来的。
这个人不仅打得好,修枪也是一把好手。
“行。你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