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点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刘远征这个桩,扎得稳,呼吸匀,重心不偏不倚,是下过苦功夫的。
两人在泥潭里对峙了十几秒,谁都没先动。
泥潭边上,猴子蹲在那儿看得起劲,嘴里嘟囔着:“老苏这右臂不行啊,人家要是猛攻他右边,他扛得住吗?”
周默站在旁边,双手插兜,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泥潭。
大熊说道:“那个刘远征,体格看着不错,侦察连出来的,手上肯定有活。”
山猫吐出两个字:“看着。”
泥潭里,刘远征先动了。
他左脚往前一探,身体猛地前倾,右手直奔苏寒左肩抓去——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风声,泥水被他的脚步带得四处飞溅。
苏寒没退。
他左手一抬,搭上刘远征的手腕,顺势一带,借力打力。
这是苏家拳里的“顺手牵羊”,四两拨千斤的路子。
刘远征冲得太猛,重心本来就在前面,被苏寒这么一带,整个身体往前栽,脚底在泥里打滑,差点趴进泥里。
“好!”旁边有队员忍不住喊了一声。
刘远征反应极快,在快要倒地的瞬间,左手猛地撑进泥里,硬生生把身体稳住,然后一个侧滚翻,跟苏寒拉开了两步距离。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糊满了黑泥,但眼睛还是亮的。
“苏教官这手漂亮。”
“别分心。”苏寒道。
刘远征抹了把脸上的泥,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没急着冲,而是绕着苏寒慢慢转圈,脚步在泥里踩得噗噗响,像在试探什么。
苏寒站在原地,重心微微下沉,目光跟着他转。
右臂垂在身侧,没动。
他知道自己的右臂现在是什么状态——抬起来没问题,握拳也没问题,但要发力、要对抗,那就悬了。刘远征这种体格,真要是硬碰硬对上一拳,右肩的旧伤大概率要复发。
所以他得靠技巧。
苏家拳讲究的是“以巧破千斤”,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以前他年轻气盛,觉得这套东西太软,不如硬气功来得痛快。
现在右臂废了,反倒沉下心来琢磨这些以前看不上眼的东西。
刘远征转了大半圈,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这次是左拳虚晃,右腿横扫。
声东击西。
苏寒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挡左拳,也没躲扫腿,而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刘远征的拳头切进去,左手一探,扣住刘远征的腰带,右肩顺势一顶——
苏家拳里的“贴山靠”。
这一下借了刘远征自己前冲的力道,加上苏寒身体前倾的重量,刘远征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噗通”一声摔进泥里,泥水溅得老高。
全场安静了一瞬。
“卧槽!”猴子直接从地上蹦起来,“老苏这招绝了!那个少尉一百六七十斤的体格,他单手就给放倒了?”
周默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但眼神亮了。
大熊憨憨地笑:“老苏就是老苏,右臂不能用,光靠左手和身子骨也能把人摔出屎。”
山猫难得地点了点头。
泥潭里,刘远征趴在泥水里,懵了两秒,然后撑着泥地爬起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黑泥,头发里、耳朵里、脖子里,到处都是,活像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
但他没恼,反而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苏教官,你这招叫什么?太他妈好使了,摔得我一点脾气没有。”
苏寒站在泥里,喘了口气,右肩隐隐发酸,但还好,没伤着。
“贴山靠。”
“苏家拳里的。”
“贴山靠……”刘远征念叨了一遍,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能教我吗?”
苏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打赢我再说。”
刘远征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得嘞!”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不绕圈了,直接正面冲上来。
左拳,右拳,左腿,右腿,拳拳到肉,腿腿带风。
他打得猛,但路子不野,每一招都有章法,是正儿八经的侦察兵格斗术,融合了散打和擒拿的精髓。
苏寒左挡右闪,脚下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位置上,总能刚好避开刘远征的杀招。
右臂始终垂着,像一条废了的胳膊,但他光靠左手和步法,硬是没让刘远征占到便宜。
泥潭边上,苏青橙看得手心全是汗。
她太了解苏寒的格斗水平了。
当年在猎鹰,苏寒一个人能轻松放倒战鹰小队,那不是在吹牛,是实打实的战绩。
那时候他的右臂还在,硬气功也还在,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可现在……
他右臂垂在身侧不能动,硬气功也因为身体没恢复使不出来,光靠技巧和步法撑着,硬扛一个侦察连副连长的猛攻。
“青橙……”林笑笑在旁边小声说,“苏教官他……撑得住吗?”
苏青橙没回答,她不知道。
泥潭里,刘远征越打越顺。
他体格好,耐力强,在泥里折腾了快十分钟,呼吸还是匀的。
拳脚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苏寒的防守彻底撕开。
苏寒的步子开始慢了。
不是技巧不行,是体力跟不上了。
右腿的旧伤在这种泥泞环境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转向,膝盖都会传来一阵酸胀感,像有人在里面拧螺丝。
呼吸也重了,胸腔像塞了团湿棉花,怎么喘都不够。
刘远征也感觉到了。
他一拳砸过来,苏寒左手挡开,但这次没来得及借力反打,往后退了半步。
刘远征眼睛一亮,猛地前冲,双手抱住苏寒的腰,要把他往泥里按。
苏寒重心一沉,左腿往后一撑,硬生生顶住。
两人在泥里较上劲了。
刘远征双臂环着苏寒的腰,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苏寒单手撑着他的肩膀,右臂垂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泥水在两人脚下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教官,你右臂真不能用?”刘远征咬着牙问道。
“不能用。”苏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静得很。
刘远征沉默了一瞬,然后——
他松了劲。
不是那种突然卸力的松,是慢慢地把力气收回来,像是怕伤着谁似的。
苏寒感觉到了。
他眉头一皱:“刘远征。”
“到。”
“你他妈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