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回忆往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莫林就这麽和这几个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吹嘘着当年在塞维亚的战事。故事嘛,自然是半真半假,多少有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而且全是军事行动范畴的内容,找不出任何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
莫林讲着,还转头朝克洛泽大方地招了招手。
「克洛泽少校,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我在阿拉贡王国内战期间,奉帝国陆军高层命令协助国际纵队作战时的战友。」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向後者介绍着众人完全不同的出身。
然後又转过来,正儿八经地用露西亚语对这几个人说道:「这两位是萨克森帝国陆军的军事审查官,负责监管我在前线的言行举止。」
安德烈迟疑了一会儿後,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当时在阿拉贡王国也见过这种打扮的萨克森军官. . ...所以你们萨克森人也有这种岗位?」
「有的,兄弟有的。」
「那他们为什麽要监管你?也是盯着你怕你叛变?」
「差不多吧。」
大胡子安德烈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放心放心!」他拍着胸口,用有些蹩脚的萨克森语对克洛泽少校说道:「我们绝对不会把你们的莫林将军拐走的!」
克洛泽少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两天接触下来,其实他对於莫林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至於费舍尔中尉,脸色依旧是比较精彩的。
等这番老友相见的活动终於告一段落後,莫林又将自己参谋车上一起拖过来的「随军啤酒』送给了安德烈他们,也算是实现了当年在火车站分别时的约定。
众人也约好了之後再聚後,莫林便带着两位审查官往回走。
回营地的路上,克洛泽少校一直没说话,费舍尔中尉跟在後面,脸上那种不太舒服的表情也压着没发作。
而莫林倒是心情颇好,步伐都轻快了一些。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把西边的天际线染成了橘红色。
莫林正打算回帐篷处理几份文件,这时通讯参谋跑了过来。
「将军!装甲飞艇编队发来电报,预计三十分钟後抵达!」
二十多分钟後,暮色中远方的天际线上,一个黑点正在缓慢地变大。
起初只有莫林知道那是什麽,因为系统地图上那个巨大的蓝色标记已经移动到了相当近的位置。但很快,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装甲飞艇的抵达。
消息传开得很快。
教导部队的士兵们纷纷从帐篷和车辆旁探出头来,朝西北面天空张望。
步兵教导团的老资历们,由於已经和装甲飞艇配合得比较多了,所以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好奇和兴奋。倒是後面扩编过来的一些「小资历』虽然多多少少见过装甲飞艇,但在前线看到这东西带着压迫感慢慢靠近的体验完全不一样。
随着距离拉近,L15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数百米长的艇身,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金属质感。
艇身两侧的多螺旋桨旋转着,发出持续的低频轰鸣,那种声音并不是旅属航空队飞机的那种「嗡嗡」作响,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就能感受到的震颤感。
至於日什切夫镇上的西露西亚居民,反应就更大了。
那些傍晚还在街上走动的人,在看到天空中缓缓压过来的巨大阴影后,几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划了个十字。
一个站在家门口的老太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什麽祷词。
叶戈罗夫在守军指挥部的二楼窗口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那里,仰头盯着那个遮住了半片天空的庞然大物,足看了有十几秒。
格里申少校站在他身後,好半天才开口道:「将军,这就是莫林少将说的装甲飞艇?」
叶戈罗夫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 . ..看来萨克森人果然不是在吹牛。」
L15没有直接降落,而是在日什切夫镇的上空盘旋了一圈後,开始朝第聂伯河的方向飞去。根据此前的通讯,安德烈西亚中校需要指挥装甲飞艇,在「白军能看得到的位置』,进行一番武力展示。
反正这麽大的飞艇也藏不住,不如早点拿出来给白军上压力,也算是「心理战』的一种展现形式。与此同时,第聂伯河东岸。
L15的到来,同样被白军的哨兵和前沿观察哨捕捉到了。
事实上,一个如此巨大的飞行物体出现在天际线上,想不被看到都难。
白军後方阵地里,原本缩在战壕中百无聊赖的士兵们,在看到那个东西後几乎是齐刷刷地爬了起来。「什麽玩意儿....」
一个年轻的白军列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看花了。
但那个阴影在夕阳的背光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旁边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士兵,表情则变得完全不一样起来,尤其是一名老兵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煞白。
他在旧帝国军队服役时,听老一辈的军官讲过一些关於「巨兽』的传说。
那是东正教链金术士从西伯利亚地下唤醒的古老存在,沙皇时代的终极兵器,让其他国家不敢染指露西亚土地的存在。
虽然不管是装甲飞艇还是巨兽,他都从来没亲眼见过,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这个天上的巨物理解成了认知中存在的另一种东西。
「巨兽..」
老兵的嘴唇在颤抖。
「萨克森人的巨兽在天上!」
这句话就像瘟疫一样在战壕里扩散开来。
一个接一个的白军士兵站起来朝西边的天空看去,然後一个接一个地变了脸色。
没有人纠正老兵的说法。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见过萨克森人的装甲飞艇长什麽样,报纸上模糊的照片和画师想像出来的造型也无法让他们产生概念。
所以就像刚刚那个老兵一样,当他们看到天上那个遮天蔽日的黑色轮廓时,大脑自动从有限的认知库里翻出了唯一能匹配的东西。
巨兽。
恐慌的情绪在前沿阵地中蔓延的速度,比任何军官的命令都快。
有人开始往後跑,有人蹲在战壕底部抱着头不敢动,还有人跪在泥地里开始祈祷。
白军前线的指挥官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把秩序恢复了过来。
但当天晚上,白军前沿阵地的逃兵数量,已经挤进了南方集团军自发起攻击以来的单日纪录的前五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