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曾经被寄予厚望、如今却不识大体的公主。
「既然您不愿与顾明结亲,为帝国谋取至关重要的利益。」
「那麽,就请您履行与北境家族的婚约,为帝国的北疆安定贡献力量吧!」
北境公爵。
帝国最强势的军阀之一。
他的长子是个出了名的暴虐之徒,前妻死得不明不白,侍妾换了一茬又一茬。
如果嫁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
「而东境。」
副大臣继续说,像在宣读判决书。
「至於东境的事务,您就不必再操心了。」
「陛下会另派得力且忠诚的人选前来接管。」
「公主殿下您,就请安心在帝都准备做您尊贵的北境公爵的儿媳吧。」
「东境的这些新奇玩意儿,还有您那些不合时宜的、危险的想法和做法。」
「也该到此为止,彻底告一段落了!」
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礼。
「那麽,我就先告退了。」
「之後,会有皇家卫队护送您回帝都。」
「至於东境的交接,陛下选择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厚重的橡木门被他用力拉开,又在他身後重重关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声音在整个大厅中久久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大厅里,再次只剩下伊莎贝拉一人。
阳光依旧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她脚边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苍白雕像。
原来如此。
什麽选择,什麽考虑,什麽为她好,都是假的!
父皇从来就没想过给她真正的选择。
那些华丽的许诺,那些动人的说辞,都只是裹着糖衣的锁链。
如果她心甘情愿戴上,那就是储君,是未来女皇。
如果她反抗,那就是联姻的工具,是安抚军阀的筹码。
至於她怎麽想,她想要什麽,她作为一个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在父皇眼里,在副大臣眼里,在帝都那些贵族眼里。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是公主,是棋子,是筹码,是维系权力的工具。
仅此而已。
想到帝国谋划的所谓的婚姻和接管。
伊莎贝拉公主轻轻的笑了。
父皇,帝国————你们终於,替我做出了选择。
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我最後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犹豫。
也好。
你们真以为,如此简单的谋划,就能夺取我所拥有的一切吗。
父皇,你们的政治手段,什麽时候变的如此幼稚了!
她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里那些刚刚送来的、华丽无比的赏赐。
它们安静地躺在打开的镶金檀木箱子里,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却也死气沉沉,如同陪葬的冥器。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用本地硬木打造的书桌前。
桌面上乾乾净净,只有一盏黄铜台灯,一个笔架,一瓶墨水,一叠纸张。
她铺开一张质地坚韧、表面光滑、有着细微水印纹路的纸张。
这是希望城生产的标准信纸,在东境官员和商人中已经开始流行。
拿起那支顾明赠送的、笔尖经过特殊处理书写流利的钢笔,拧开墨水瓶,蘸了蘸浓黑的墨水。
笔尖悬停在雪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一滴墨珠欲坠未坠。
然後,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再无彷徨。
笔尖落下,字迹清晰、坚定、力透纸背:「顾明统领,见信如晤。」
「帝国使者今日抵东境,带来皇帝最後通牒与我的最终抉择。」
「事态有变,关乎东境未来,亦关乎你我之约定。」
「详情如下————」
窗外的风大了些。
拂过庭院中那些新栽的、来自希望城的改良橡树苗。
嫩绿而富有生命力的叶片沙沙作响,充满了不屈的生机。
一条路,在她身後,已被彻底断绝,轰然关闭。
而另一条路,就在她的笔下,在她坚定的目光前方,正徐徐展开!
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她已别无选择,亦不愿再选。
这个帝国已经腐朽到头了。
到了没有任何值得存在与挽救的境地!
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