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托镖队快马送来的。”顾长山低声说。
沈桂兰打开信,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镇上赌坊的账本。
上面写着,沈永志不仅输光了钱,还胆大包天,打着“沈家长房”的名号,在镇上赊酒赊肉,前前后后欠了七钱三文!
“好啊,好一个‘沈家长房’!”沈桂兰冷笑。
章氏不是总拿“长房”压人吗?
那她就让这个名头变成烫手的烙铁!
第二天一早,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欠条,被沈桂兰贴在了祠堂大门外,旁边还附了她的一封信:“我儿沈永志,以沈家长房名义在外欠债。若族老和族人认为这是‘家事’,该由长房出钱还,那就开族库还;若不认,这债就与宗族无关,由他本人自己还。”
这封信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炸开了锅。
孙族老看着那张欠条,气得手发抖。
拿族里的钱替赌鬼还债?他丢不起这人!
可要是不认,就等于当众说沈永志的行为和沈家无关——这脸,打得章氏一家根本没法抬头!
“让章氏那个蠢货,马上把钱还上!”孙族老怒吼,“不然,全家人从族谱上除名!”
章氏走投无路,只好哭着卖了家里最后两亩地,才还清这笔债。
这事一出,沈永志成了全村的笑话。
他整天缩在祠堂角落,眼神空洞,一句话不说,像丢了魂。
又一个风雪夜,寒风呼啸,像鬼在哭。
祠堂里没火,冷得像冰窖。
沈永志冻得嘴唇发紫,迷迷糊糊中,看见自家窗户透出一点暖光。
那是他娘的屋子。
他心里一热,用麻木的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步步往家挪。
他想敲门,想进去烤个火,哪怕只一会儿。
刚走到窗下,听见屋里秀薇的声音:“娘,哥哥跪了这么久,还能回来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沈桂兰的声音平静传来:“等他跪满三天,自己走回来。”
沈永志僵在风雪里,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而在远处深山的一个岩洞前,顾长山站在寒风中。
他手里握着一枚刚磨好的铜哨,月光下,哨子闪着冷光,上面刻着四个字——七队·归营。
他抬头望着被云遮住的残月,终于把哨子放到嘴边,吹出了第一声。
声音不高,低沉悠远,穿过风雪,在山林间回荡。
那声音,像孤狼在唤同伴,又像沉睡多年的军令,在寒夜里,重新点燃了第一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