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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站在弈天殿里,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天主——那个长着和夜郎七一模一样脸孔的男人,叫夜郎八的男人——正坐在那儿,端着一杯茶。茶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花千手,是我派人去试的。”
花痴开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试什么?”
“试他配不配入弈天。”
夜郎八喝了口茶,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那双眼睛和夜郎七一样,又不一样。夜郎七的眼睛里有火,烧了几十年都没灭。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是两口枯井。
“三十年前,我们给花千手发了弈天令。邀请他加入弈天会,成为‘人’子。”
花痴开记得这个名字。人子。就是之前在赌局里输给他的那个瘦高个。那个人的眼神也是这样,空的。
“他拒绝了?”
“拒绝了。”夜郎八放下茶杯。“他说,赌术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做神仙的。”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弈天会的规矩,拒绝弈天令的人,要经三场考验。过三场,自由。不过——”
“不过怎样?”
“第一场,赌术。他过了。赢得漂亮,连败弈天三子。”
花痴开心里一热。父亲。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高大,爽朗,笑起来声音能震翻屋顶。这个影子他其实记不太清,都是听母亲说的,听夜郎七说的,自己拼凑出来的。
“第二场,心性。熬煞。”
“熬煞?”花痴开心里咯噔一下。“跟谁比?”
“跟我。”夜郎八说。
花痴开愣住了。
“你?”
“七天七夜。冰窖里。不许吃喝,不许睡觉,不许动。谁先动,谁输。”
“他输了?”
夜郎八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没输。”
“那——”
“我也没赢。”
夜郎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花痴开。那个背影和夜郎七简直一模一样,连走路时肩膀微塌的角度都一样。花痴开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七天到了,我们都没动。按规矩,算平局。我应该让他走。”
“但你没让。”
“对。我没让。”
夜郎八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愧疚。是遗憾。像是看到一个好东西,却没能拿到手的那种遗憾。
“花千手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赌者。他的‘痴’,和你的不一样。你是痴中有明,他是痴中带狂。那种狂,是天生的。压不住,磨不掉。我喜欢。”
花痴开咬着牙。“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
“那他是怎么死的?”
“第三场考验。”
夜郎八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一口喝干。
“第三场考验,是选择。”
“什么选择?”
“我给他两个选项。第一,加入弈天会,做‘人’子。他的妻儿可以活。第二,拒绝,死。他的妻儿——”
夜郎八顿了顿。
“也可以死。”
花痴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
“他选了哪个?”
“哪个都没选。”
“什么意思?”
“他给了我第三个选项。”
夜郎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把棋盘掀了。”
“什么?”
“他把棋盘掀了。说,去你妈的弈天会,老子不玩了。然后冲出去,要回去找老婆孩子。我的人追上去。在花家门外,截住了他。”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虽然他当时才几岁,根本记不住事,但他看见了。那个高大的影子,满身是血,挡在门前。身后是门,门里有老婆孩子。面前是一群黑衣人,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步都没退。
“他的人头,是司马空砍下来的。”
夜郎八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屠万仞进去抓人。菊英娥带着你从密道跑了,你妹妹——”
“我妹妹怎么了?”花痴开猛地睁开眼睛。“我还有个妹妹?”
“有个妹妹。那时候刚满月。”
花痴开的脑子彻底炸了。妹妹?他从没听说过。母亲没说过,夜郎七没说过,谁都没说过。
“她在哪儿?”
“被屠万仞摔死了。”
五个字。一个字一把刀,扎在心口上。
花痴开弯下腰。不是哭,是喘不上气。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吐,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屠万仞。”他把这个名字咬碎了,咽下去。“屠万仞,我已经杀了。”
“我知道。”夜郎八说。“司马空你也杀了。花千手的两个直接仇人,你都杀了。你做得不错。”
“那你呢?”花痴开直起身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是杀他全家的真凶,你还坐在这里喝茶?”
夜郎八看着花痴开。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花痴开更崩溃的话。
“花千手被围的那天晚上,你师父在哪儿,你知道吗?”
花痴开的血一下子冷了。
“你什么意思?”
“夜郎七。我那位好哥哥。他那天晚上在哪儿?”
花痴开张了张嘴。
“他在……”
在哪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母亲的讲述里,花家被灭门那天晚上,夜郎七不在场。他是第二天才赶到的。赶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花千手的人头挂在门楣上,菊英娥带着花痴开不知去向。他在废墟里坐了一天一夜,然后走了。
“他在参加弈天会的入会仪式。”
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三十年前,拒绝弈天令的是花千手,不是夜郎七。夜郎七接了弈天令。他入会了。花千手被围的时候,他正在虚空岛上,接受‘地’子的册封。”
殿里没有声音了。
连窗外的鸟都不叫了。
花痴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说这是假的,是夜郎八在挑拨离间。但夜郎八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空得坦坦荡荡。没有撒谎的痕迹。
“你骗我。”花痴开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师父他——他为花家做了那么多——”
“他为花家做了什么?”夜郎八反问。
番外第96章 考验失败·花家被灭-->>(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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