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所有不服管教的势力,只能一路狠下去,一路走到底。”
“我与夜郎七,从此便是两条路上的人。”
“他守他的善,护他的人,藏所有的痛,做隐世的善人。”
“我执我的道,报我的仇,扛所有的罪,做暗处的恶人。”
“他不敢见我,我不愿见他。”
“他瞒住所有人我的存在,是怕你被仇恨裹挟,走上我这条不归路;是怕你知道真相,被弈天会赶尽杀绝;是怕这段肮脏的过往,毁了你的一生。”
“他把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危险、所有的骂名,全都一个人扛着,守着你长大,教你练功,传你心法,让你守住本心,不堕恶道。”
“他这辈子,最苦的,不是练功学艺,不是江湖厮杀,是明明有亲兄长在世,却要装作孤身一人;是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却要对你一字不提;是明明满心都是兄弟情分,却要生生割舍,老死不相往来。”
花痴开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终于懂了。
全都懂了。
恩师为何一生孤寂,从不提及过往;为何提起父亲往事,总是欲言又止;为何数次离奇失踪,归来后满心疲惫;为何一遍遍叮嘱他,守心、守善、莫被仇恨吞噬。
他不是无亲无故。
他不是心硬如石。
他是太苦了。
苦到不能认亲,苦到不能诉苦,苦到只能把所有血泪,都咽进肚子里,守着一个故人遗孤,过完这一生。
“那我花家满门……”花痴开哽咽着,问出最后一句,“真的是弈天会下的手?司马空、屠万仞,都只是你们的棋子?”
“是。”
夜郎八没有半点隐瞒,字字笃定,“司马空贪利,屠万仞好杀,两人本就是江湖恶人,弈天会早早将他们收归麾下,让他们做明面上的刀。”
“杀你父亲,灭你花家满门,是弈天会的指令,司马空与屠万仞,只是动手执行的人。事后,他们再被推出来,做替死鬼,让你把所有仇恨,都放在他们身上,永远查不到弈天会,永远查不到这段过往。”
“你斗赢司马空,战胜屠万仞,瓦解天局,在世人眼里,是复仇成功,是登顶赌神。可在弈天会眼里,你不过是走完了他们布好的局,成了一颗听话的棋子。”
“若不是这次天局余孽作乱,千面狐败露,夜郎七数次被顶替,这段历史,会永远被埋在地下,永远无人知晓。”
“我与夜郎七,会永远是陌路之人。”
“你,也会永远活在虚假的真相里,以为自己守住了正义,报了血海深仇。”
话音落下,殿内彻底死寂。
海风呜咽,烛火摇曳,满室都是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气息。
花痴开站在原地,泪流满面,满心都是茫然。
他追查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竟然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骗局。
他敬若生父的恩师,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与苦楚。
他一心想要铲除的邪恶,竟然藏着如此复杂的恩怨与宿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破局之人。
到头来才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在局中。
夜郎八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不忍。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藏尽了三十年的无奈与沧桑。
“痴儿,你可知,我与你恩师,给你取名痴开,是什么意思?”
花痴开抬头,泪眼朦胧,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伯公,茫然摇头。
“痴,是让你守住本心,不被世俗名利、仇恨恩怨蒙蔽双眼;开,是让你破开迷局,破开天命,破开这世间所有黑暗不公。”
“夜郎七守你,是让你做人间的痴儿。”
“我今日告诉你所有真相,是让你做开天的勇者。”
“往后的路,该怎么选,该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是守着你恩师给你的人间正道,还是直面这天地博弈的血腥真相,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夜郎八转身,一步步走回主位,重新端坐。
他再度闭上双眼,周身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威严,重回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弈天会天主。
仿佛刚才那个诉说陈年旧事、满心痛楚沧桑的老人,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海雾依旧弥漫,前路依旧茫茫。
花痴开站在殿中,泪流不止,心神俱裂。
一段被隐藏三十年的历史,彻底浮出水面。
一对双生兄弟的恩怨,终于摊开在阳光之下。
一场更高维度、更残酷的天地对弈,正式拉开帷幕。
而他花痴开,再也没有半分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