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开始发牌。他的手法行云流水,每一张牌都像是活物,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人面前。
但花痴开没有看牌。
他只是看着老人的手。
不,不是看手,是看老人。
老人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全都映入了他的“痴眼”。他不再去计算牌面,不再去猜测点数,而是直接去看老人的“心”。
老人要出什么牌,不是由牌决定的,是由老人的“意”决定的。
而“意”,藏不住。
花痴开拿起自己的牌,没有看,直接翻开。
天牌配对,至尊宝。
老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牌,然后抬头看花痴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
“你出了什么牌,我就接什么牌。”花痴开说,“因为我看了你的心。”
老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惊喜。
“好一个‘痴眼’,”老人笑了,“千手做不到这个,小七做不到这个,你做到了。痴脉百年难遇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一比一。”
“第三局,”老人的声音终于有了凝重,“由你来选。”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赌桌中央,伸手握住了那枚悬浮的金币。
“第三局,我们不赌骰子,不赌牌九。”他说,“我们赌命。”
“怎么赌?”
花痴开将金币抛向空中。
金币在虚空中翻滚,映射出亿万星辰的光芒。
“你我各说一个数字,金币落地时,朝上的一面点数之和,谁的数字更接近,谁赢。”
“输的人,死。”
老人沉默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运气赌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正因如此,它才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残酷的。
“好。”老人说,“你先。”
花痴开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七。”
老人看着花痴开,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一。”
金币落地。
它在虚空中旋转了整整九圈,然后“叮”的一声,落在黑色赌桌的中央。
朝上的一面,是数字三。
花痴开说七,差四。
老人说一,差二。
老人赢了。
夜郎七的呼吸停止了。
花痴开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我输了。”他说。
“你输了。”老人点头,“按照赌注,你的命,归我。”
“不,”花痴开摇头,“按照赌注,我们的命,归这场赌局。”
他蹲下身,将金币捡起来,翻到另一面。
那一面,也是三。
“这是一枚双面都是三的金币,”花痴开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也没有七,只有三。”
老人愣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不,”花痴开站起身,“我猜的。”
“你赌的是,这枚金币有问题?”
“我赌的是,”花痴开看着老人的眼睛,“你不敢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
花痴开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痴脉’的传承,不只是技艺,还有血脉。你老了,你快要死了,你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继承‘天局’、继承你‘痴道’的人。我父亲不肯,所以你杀了他。七叔不肯,所以你利用了他。而我是最后的选择。”
“如果我输了,你会杀了我吗?不会。你会把我变成你,就像你想把父亲变成你一样。”
老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苍凉,笑得释然。
“花千手,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向花痴开。
夜郎七想要拦阻,花痴开制止了他。
老人走到花痴开面前,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按在花痴开的头顶。
“痴脉的传承,从来不是靠血脉,是靠‘痴’。”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你有‘痴’,比我深,比千手深,比任何人都深。”
“你赢了。”
老人转身,走向虚空的深处。
“天局”的秩序,从今天起,由你来定。
“师父!”夜郎七忽然喊道,声音沙哑。
老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二十年了,”夜郎七说,“你后悔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小七,”他的声音飘来,越来越远,“‘天’不会后悔,‘天’只会...累了。”
身影消散在虚空中。
赌桌消失了,平台消失了,星河消失了。
花痴开和夜郎七站在一间空旷的大厅里,头顶是普通的日光灯,脚下是普通的地板。
桌上放着那枚金币,双面都是三。
花痴开拿起金币,放进怀里。
“走吧,七叔。”
“去哪?”
“去接我娘,去接阿蛮和小七,去...”花痴开笑了,“去重新定义这个赌坛。”
他推开大厅的门,外面是初升的朝阳。
天,亮了。
(第542章 完)